“偏了多少?”
“往东偏二十公分,上面的荷载分布要重新算。”他伸手在草图上方虚指了一下,“这里加一道肋,把弯矩引到两边柱子上,不然悬挑端挠度超限。”
短发女生放下咖啡杯,往前探了探身。
“肋的截面尺寸怎么定?”
“看你们的跨距和材料,用克纳钢的话,截面高度取跨距的十五分之一到十二分之一之间,再算屈曲。”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克纳钢不是大二才学的吗?”
言屿的指尖在纸杯边缘停了一瞬。
“查过资料。”
短发女生和低马尾对视了一眼,接下来七八分钟,她们又问了好几个关于材料选择的问题,言屿挨个答完,用最少的字,语气平淡。答完之后对面的两个女生没有走,反而越问越兴奋,低马尾开始翻速写本后面几页,短发女生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以后方便交流。
就在这个空档,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用余光扫到了人群里的一个人。
那人靠在后排书架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在看他。隔着一张折叠桌和几个正在聊天的高年级生,那人的站姿很放松,肩膀斜靠在书架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转笔,笔在指间翻一圈,停住,又翻一圈,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同步。
是大二的,或者更高?
他转头看了一眼,短发女生顺着言屿的目光看了过去,压低声音:“那是蒋知行,大二的。上学期联合展评拿了第一,家里是搞建筑的,他爸好像是什么院的副总建筑师。我们有问题都问他,不过他不一定答。”
言屿没说话。
蒋知行对他笑了一下,带着观察意味的笑。
言屿没有回应,收回目光,林北川看了蒋知行一眼,挪了一下椅子,刚好挡住蒋知行看向言屿的目光。
茶会在下午四点半散场,陈小宝抱着一堆笔记,还费力地用手划拉着微信里新加的好友列表,回寝室的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把每个学长学姐的背景都分析了个遍。陶然被迫听了一路,汤药没喝完,茶倒灌了个水饱。
走出系馆大门的时候,西边烧着一小片晚霞。言屿走在三人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拇指蹭着手机壳边缘。
他不喜欢那个笑。
那种有些熟悉的笑,像是在给他打分,或者定位。
“屿哥!”陈小宝在前面喊他,“晚上食堂有糖醋排骨,快点!”
他把手机锁屏,走快了几步跟上队伍。
蒋知行在寝室里打开手机相册,茶会散场时,他趁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拍了一张侧脸照,像素很高,走廊的顶灯在照片右上角晕出个光圈,但侧脸的线条没有受影响。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
衣领遮不住的位置,锁骨上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淤青,边缘已经在泛黄,正在消退。那是近身压制留下的,这个角度和形状的淤青,他也曾留下过,在自由搏击课上,他被教练摔在垫子上的时候。
他把照片缩小,打开建筑系的群聊,打了一行字:
“大一那个叫言屿的,谁认识他?或者他室友。”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桌上,靠着椅背上。屏幕暗掉之前,那行字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