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格就行。及格就行。”。
陶然模型的主体完工了,就差最后的绿化,他用染色的海绵碎末模拟灌木丛,弄得满桌都是绿色碎屑。林北川的窗棂上刻出了完整的回纹,言屿看了一眼他的作品,难得主动开口评价。
“你这个都可以拿去参赛了。”
交作业前一天凌晨,整栋建筑系馆灯火通明。
专教的走廊里飘着U胶的味道独特气息,偶尔有学生从专教迷迷糊糊出来,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言屿坐在专教靠窗的位置,把最后几十片瓦片按次序排好,准备收尾屋顶的铺装。陶然在旁边给他递砂纸,两小时前,言屿帮他调完了檐口水平线,宣告完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了几个大二学生,看样子是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带着热气和汗味。为首的那个,手里转着篮球,路过每张桌子都往里瞅一眼,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随口应,目光没停。
言屿没抬头,余光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上次在茶会上转笔那个。
那个人走到言屿桌前,站住了。
他把篮球夹在腋下,低头看着模型,绕了一圈,从地基到屋顶,最后停在檐口前面。
“厉害,听说你手特别稳?”
他拿起一片言屿切好的瓦片,对着灯光看,又放回去,换了一根备用巴尔沙木条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对身后那几个人说。
“你们来看,这位学弟切的木条,截面方正,长度一致,连砂纸打磨都没偷懒。”
那帮人围上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他把木条放回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指了指西侧第二根柱子。
“这个柱础的收分你没做,克纳钢檐口和木柱之间没设变形缝,热胀冷缩率不同,两个月檐口就会有微裂缝。”
“巴尔沙木的热胀系数和普通木材不同,而且我用的U胶本身有弹性缓冲。”
“你连木材热胀系数都研究过?大一不上这个吧。”
言屿没回答。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言屿的手。
“材料室那个老邓头跟我说,你这学期买的美工刀片比大二一个班用得都多。你手上这些伤,可不像切木头切出来的啊。”
说完,他推开门,那帮人鱼贯跟出去,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着言屿笑了一下。
门关上了。
陶然在旁边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
“他是不是盯上你了?”
“只要不是看上我了就行。”
陶然被噎了一下,看了看言屿的脸,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要不要帮忙?”
“不用。”
言屿继续铺瓦,胶水涂少了一点,有一片瓦片在灯光下不够平整,明天在光线下仔细看会露馅。他拿镊子把那片瓦取下来,清理了胶点,重新上胶,再固定。动作稳定如初,手指没有一丝发抖,但第一遍他却没有涂好。
言屿放下手里的镊子。
“下午,我在门口碰到那个大二的,他问我跟你是不是一个寝室的。又问你平时在寝室是不是也不爱说话。”林北川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继续说,“我说你在寝室吃得挺多的。”
言屿看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憋住,同时笑了一下。
“刚才那人说柱子有问题,”林北川又说,“我看了,结构没问题,是檐口悬挑给压的。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收分的问题,他在试探你。”
言屿勾了下嘴角,没说话,继续铺瓦。
专教里最后一盏灯还亮着,窗外是十二月深冬的夜色,室内弥漫着胶水和木头的气味。他把最后一片瓦固定到位,用镊子轻轻压平瓦边的缝隙,然后收回手,把镊子搁在切割垫边缘。
他把草图抽出来,在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你手里的每一刀,都在决定这栋房子最终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