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大一联队排在第5个,前面几组接连讲着,有的侧重功能置换,有的侧重表皮更新。言屿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手边是联队的模型和图纸,PPT定在首页。教授翻过前面几组的评分表,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叫到了大一联队的名字。
言屿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屏幕亮起来,PPT首页投在幕布上:旧纺织车间改造方案,大一联队。
他没有开场白,翻到了第一页。
“原建筑是六十年代砖混结构纺织车间,锯齿形天窗朝北。核心问题是采光均匀,但空间单一,结构完好,但动线混乱。”
他开始一页一页翻过PPT。联队八个人坐在台下不同的位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言屿身上,同步吸气,同步屏息。功能分区图,手绘节点大样,模型过程照片,每一步的推敲过程都标注在图纸上,精确到日期和修改次数。
一页页最终成果的高清照片闪过屏幕:锯齿形天窗的保留与改造,原本割裂的四个车间被新增的连廊串联,成为一条连续的展陈脉络,新旧砖墙在接口处交错咬合。
最后一页PPT是一张照片:三个月前,八个人第一次站在这间专教里,桌上什么都没有。每个人都在笑,有人比了个耶,有人眼神全是无奈,言屿站在最边上,没看镜头。照片下方只写了一句话:大一联队,全员就位。
言屿把手里的遥控笔搁在讲台上,笔搁稳的那一刻,八个人齐齐把背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片轻响。
教室像按了暂停键。
教授没有立刻开口,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额头,拇指抵在眉骨上,像是在想什么。前排另一个教授侧过身跟他说了什么,他没有回应。
他把手从额头上移开,重新坐直,看了一眼展墙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讲台上言屿,开口。
“这个方案的完整度,可以和研究生的作品放在一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像是在点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台下瞬间传来一阵阵惊叹声。另一个教授侧过身跟旁边同事耳语了几句,那人点头。
言屿走回座位,林北川把保温杯推过来,他拧开喝了一口。
蒋知行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全程没有表情。翻到照片那页时,他手里的笔停住了,一直停到言屿走下讲台,他才重新开始转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节奏。
言屿回到座位,第一次不再压抑自己弯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