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手可不是什么好事。”占着主场优势还平手,确实不算光彩,“而且,他提起了想回荆州,这个念头一旦动了可不好压下去。我们现在还可以借成婚不久拖延,日子长了,可就不好找理由了。我总不能一直像今天这样敷衍他。”
“郡主,今天才是第一天,他连这儿的生活都还没有习惯。等他熟悉了在这儿的安生日子,回去的想法自然就淡了。若是那时他还想着回去,我们再另想办法。凡事都不能着急。”
孙尚香撩开黏在脖颈上的发丝,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下去了一点。
“说起来,昨晚刘备并未与我同寝,而是去了客房休息,你们有人跟着他吗?”
“因为赵云也同他一起走了,我担心他俩会密谋什么,所以支了两个人去门外偷听。只不过,他们很小心,察觉到有人之后就不说话了。回报的人只记下了这么几句:”
“郡主态度倒是温和,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不过,恐怕也是逢场作戏。”
孙尚香说:“看来他对我仍有戒心。”
“这是自然的,”孙稔说,“所以啊郡主,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取得他的信任,让他以为我们不会害他。这样,他遇到什么事、有什么计划就不会瞒着我们,我们获得的情报才是准确的。”
孙尚香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突然,她抓住了孙稔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对孙稔来说是个很别扭的姿势,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木桶,腰僵硬地弓着。
“老实说,现在我身边能出谋划策的人只有你了。若是你是真正的阿稔,我应该感到无比安心。可惜···”
孙稔苦笑:“郡主不至于还怀疑我的忠心吧。”
“我不知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代替阿稔活在这世上的,也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郡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既然用稔姑娘的身份活下去,就一定会替她尽她的职责。害你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帮你是我分内的事,你真的不用多怀疑。”
孙尚香抬头看着她,她的脸因为水汽而异常红润: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她的语气郑重得让孙稔害怕。
“剑穗。”
孙稔愣住了:“什么剑穗?”
“你能在甘露寺那日混进刘备的人之中,就是凭着你手上有赵云的剑穗吧?是他送给你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送”吧。
“不,是我偶然捡到的。”
“不用隐瞒我,昨晚刘备已经把这事告诉了我。我让他赠我信物,他身上没有,就转了话头,说赵云曾经赠送过你自己贴身的剑穗,当做‘信物’。”
这下误会可大了。孙稔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
“我竟然不知道,你们私交如此之好,而且,昨晚你们也在廊下畅谈许久,对吧?”
“哪有的事,我···”
“刘备走的时候我还没睡,他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郡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赵将军没有什么来往。”
“不,”孙尚香攥紧了她的手,“你们有来往,这是好事。至少赵云对你的防备弱于对我、还有其他人的,不是吗?”
“···郡主,你想要我去做什么?”孙稔大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
孙尚香笑了一下:“声色犬马是用来迷惑刘备的,唯一碍事的就是赵云,万一他在刘备耳边撺掇他回荆州,以刘备对他的信任,必然会听从他的建议。那可不好。既然你和赵云走得近,那就由你去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最好是让他能归顺江东,不过我想这很难;其次是让他也沉溺于享乐,或者,让他也不想离开江东。”
“我,我接近他,也没有什么用啊。”
“兄长让我用美人计困住刘备,你难道就不能用美人计,困住赵云?”
“我这样的使美人计?赵云绝对不会上钩的。”孙稔想把手抽出来,可孙尚香就是不放。
“他乐意听你讲话,乐意送你东西,这可是个很好的开端。”
“可郡主你不是···之前对他···”孙稔犹豫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孙尚香对赵云的态度会是回避、不理睬他,万万没想到,她选择了一种在自己心上剜肉的做法。
“之前?没有之前,我对他有什么别的感情吗?”孙尚香几乎是立刻驳斥,“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只要能证明忠心吗?这件事并不难,我只是要你多与赵云待在一起,多陪他说话,让他信任你。”
信任之后又打算做什么呢?
“等你取得了他的信任,之后的事情,我再慢慢安排。前提是,你今天,在这里,答应我。”
在这种情况下,拒绝比答应更需要勇气。
孙稔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我明白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既要当谋士出谋划策,还要当特务以身入局。
“郡主,我明白了,你不要着急,急容易出错。”孙稔像是耗尽了力气似的,说话有气无力。
不过这也不要紧,因为孙尚香随后也不再回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