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岂是池中物呀。孙稔也迟疑了:“那郡主您有什么办法吗?”
孙尚香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思索一番。半晌,她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眉头拧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想出了一个计策,可内心也不是很笃定,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你···你知道沈友的事情吗?”孙尚香幽幽问道。
沈友?好陌生的名字。孙稔茫然地摇摇头。
孙尚香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是按照原样,接近赵云——上点心。明天,我会给兄长写一封信,你就当作普通的书信送出去。”
孙稔不得而知孙尚香的计划,更无从知晓她犹豫的原因。究竟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她叹了口气,若她是真正的孙稔,或许孙尚香就情愿全盘托出了,只可惜不是,她只能听从她的指令,走一步,是一步。
自那日的锦囊风波之后,刘备外出的次数锐减,除了孙权和国太相邀,基本都推辞了。又孙权事情多,国太有意不打扰,一来二去,日程空空荡荡。刘备每日宅在府里,观赏歌舞享受美食,冬日揣着手炉窝在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生活,慵懒惬意。
他不出门,赵云自然也留下。只是他偶尔带着一帮侍从到郊外跑马,算是透透气;大部分时候仍在府里听候刘备传唤——虽然几乎没有等到过。这也给了孙稔不少机会与他打照面。
为着上次的事情,赵云难免心有芥蒂。为此孙稔送了不少礼物,托名为“夫人的歉意”。虽然礼物都被退回了,但赵云也表示不再计较此事。只是与孙稔的关系如死水般平淡,孙稔想再近一步也毫无办法。
孙尚香那边,整日只是陪着刘备观赏歌舞,毫无动作。好些日子过去,天气是一天冷过一天,府里却是波澜不惊。孙稔都快把她那讳莫若深的计划忘记了。
孙稔也尝试过打听沈友其人。可府中其它侍女谈起府里的事可以滔滔不绝,谈起府外的事则是一问三不知。
她也想过在给孙权的信里问一句。可转念一想,不知沈友身份如何,贸然向孙权打听,万一触及他的逆鳞该怎么办。三思后,她只能向唯一的帮手求助。
——支慎。
这小鬼头最近也没闲着。东府隔三差五就差人领着他去拜见诸葛瑾,意在让他与未来的养父多熟悉熟悉,关系亲近了,他也就没那么抵触收养的事情了。支慎虽然固执,对外人有着先天的排斥,可诸葛瑾是个敦厚长者,待他非常亲切,他和年纪稍长的诸葛恪也能玩在一起、相处融洽,渐渐地,去诸葛府对支慎来说并不算是一件痛苦的事了。
加之诸葛瑾又十分欣赏机灵狡黠的支慎,如此,将支慎过继给他的事算是敲定了。诸葛瑾还套支慎的话,问出来了他的真正身世。不过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向支慎承诺,等收养后,他还可以用回他原本的名字“乔”。他又不做和尚了,“支”姓也舍去。之后大名就是“诸葛乔”了。
于是东府的人也拗着改口,不再“阿慎”“阿慎”的叫,而改叫“诸葛公子”、“二公子”、“乔公子”。
至于法名“慎”字嘛,留到加冠后取字的时候再用好啦。
孙稔就偷偷去找到诸葛乔,请他帮忙问一问诸葛瑾有关沈友的事。又反复叮嘱:
“千万不要让诸葛大人知道是我问的,也要他不要告诉别人你问过。他现在最宠你了,你的要求他不会不听的。”
除了这点风波,东府依然歌舞升平,风平浪静。
直到那一日。
“久在屋子里坐着,筋骨都懒散了。夫君,不如我们去郊外骑马兜风,透透气如何。”
这是一个普通的冬日,唯一的不同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确实是个户外游玩的好日子。但孙稔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孙尚香计划的开始。
京郊,万里无云的天空下草木凋零,显得原野苍凉辽阔。一望无际,真是一片放马的好地方。
同行的除了孙稔,还有东府的几个侍女,加上赵云和几个随从。
临近马场,孙尚香有意无意地点了一句:“赵将军常来这地方吧?”
赵云回道:“只来过几次。”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很熟悉这里了。赵将军武艺冠绝当世,想必马术也是一绝,不如一会儿让我们开开眼界?”
赵云迟疑了,似乎在思考是不是又有什么诈。刘备看了他一眼,他才答道:“夫人若不嫌弃,末将就献丑了。”
孙尚香勾起嘴角。孙稔明白,赵云如她所愿中了她的套。
到了马场,孙尚香吩咐孙稔道:“你去把那匹白马牵给赵云吧,然后再给自己选一匹。”
孙稔瞧着那匹马——体格精壮、精神矍铄,是匹良马。
她低声问孙尚香:“郡主,是在今天···吗?”
孙尚香瞟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不打算告诉她后续的安排。
马场,一个很容易出事的地方。最适合让人受一点皮肉伤了。
孙稔问道:“郡主,这样做···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孙尚香扫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一点犹疑:“你听我的吩咐就好。别的不要多想。”
孙稔沉默地退下。
支慎刚刚好在今晨告诉了她有关沈友的事。一想到此,她就不寒而栗。身上的斗篷再厚,也挡不住冬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