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照雪录 > 第30章 第三十章 账房遗女

第30章 第三十章 账房遗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长春观外的旧纸扎铺早已不卖纸扎。

铺面夹在两条窄巷之间,门板刷过新漆,招牌却仍挂着旧名,木头被雨泡得发黑,只隐约能看出“陆记”二字。门口摆的不是香烛纸马,而是一排竹编灯笼,灯面素白,没有图样。雨水顺着灯骨往下淌,像一只只未闭的眼。

卫岑先去叩门,门内半晌无人应。

沈照微站在檐下,闻到一股极淡的浆糊味,混着潮纸和艾草。这味道不稀奇,纸铺都有。稀奇的是门缝里漏出的灰,太干净,像有人日日扫,日日防着脚印留下。

顾行简低声道:“里头有人。”

沈砚下意识看向门缝。

沈照微却没有叫人破门。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暗记的账纸残边,是第23章查出沈家账页时留下的比对样。她将纸放在门槛上,用一枚铜钱压住。

“陆姑娘。”她隔门道,“我们不强闯,也不喊官差搜铺。你若认得这种朱砂暗记,便知道我不是来拿你换功劳的。”

门内静了很久。

雨水打在灯笼上,白纸被泡出一圈圈淡痕。

沈砚忍不住道:“她会不会已经从后门跑了?”

顾行简看了他一眼。沈砚立刻闭嘴。

又过片刻,门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木栓被人用布裹着抽开。门只开了一指宽,一只眼睛从黑暗里看出来。

那眼睛很年轻,也很冷。

“官府的人走。”门里女子说,“沈家的人也走。”

她声音有些哑,像很久不用好好说话。

沈照微没有退:“你知道我姓沈。”

“满京城都知道。”女子冷笑,“沈家女带着大理寺少卿查案,查到哪死到哪。刘闻死了,沈贵死了,下一个轮到谁?我不想知道。”

沈砚气得脸红:“人不是我姐姐害死的!”

门里的女子看也不看他:“当年我爹也说人不是他害死的。他把账送进转运司,第二日官府说他称病归乡,第三日路上遇盗。遇盗的人会被割去两根手指吗?会把舌头塞进账匣里吗?”

沈砚脸色顿时白了。

沈照微心口沉下去。旧案里每多一个死者,前世那场火便像多烧回她身上一寸。她曾以为自己只是沈家被牺牲的女儿,如今才知这条路上堆着许多无名骨。

“你父亲叫陆惟舟。”沈照微道,“管清河船道支账。庆和八年四月十二夜,他可能见过沉舟账,也知道半枚铜印和盐引被人拆开藏匿。”

门内女子眼神陡利:“这些都是官府旧册能查到的。”

“旧册查不到你父亲不是称病归乡。”沈照微道,“也查不到你还活着。”

门缝里的眼睛缩了一下。

沈照微继续说:“我父亲沈怀清也被写进旧册。转运司伪档说他认罪,说他借沈家船道运私银,说他畏罪潜逃。字是伪的,墨是后补的,纸是旧纸新用。可在那些册子里,他已经是罪人了。”

门内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不信官府。”沈照微道,“我也不是生来就信。我信的是可以对上的字迹、纸纹、时辰、证人。我今日来,不是要你把命交给谁,是想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让你父亲从那本假册子里出来?”

门缝又开大了些。

女子露出半张脸,约莫二十出头,眉骨清秀,脸色却苍白得像常年不见日光。她左耳后有一道旧伤,延到颈侧,被衣领遮了一半。

“你凭什么?”她问。

沈照微把黑漆匣中父亲留下的旧纸取出一角,没有全露,只让她看见“勿信靖安侯府”六字和沈怀清的私印。

“凭我也有一个被写成罪人的父亲。”她说,“凭我若退一步,沈家就会被侯府吞账、被族叔分产、被旧案压死。陆姑娘,你不必信我仁善,只需信我无路可退。”

这句话落下,门内女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纸被火星舔了一下。

“无路可退。”她重复,“这倒像真话。”

门终于开了。

铺子里光线很暗,墙上挂满素灯笼。每盏灯笼内侧都用极淡的墨写着一个名字,有些是人名,有些是船名,还有几盏只写日期。沈砚进门时抬头看了一眼,脊背发凉:“这些是……”

“记死人。”陆小满道,“不写在纸上,会忘。”

顾行简站在门边,没有让差役跟进,只命卫岑守住前后巷。他解下腰牌,放在桌上。

“大理寺顾行简。”他说,“今日入陆记纸铺问案,同行沈氏兄妹,门外差役见证。你所言若入案,可请你亲自看封;若不愿入案,本官不强录。但若涉及将要杀人的线索,我会依法处置。”

陆小满盯着那块腰牌:“公主之子?”

顾行简道:“是。”

“镇北将军的儿子?”

“是。”

陆小满眼里恨意一闪:“当年盐银借的是军需名头,你也敢来问?”

顾行简平静道:“正因如此,我该来问。”

陆小满看了他很久,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闪避。没找到,她反而更警惕,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竹筒,放在桌上。

“我爹死前,把我藏在纸马腹里送出城。他说若十年内无人翻案,就把东西烧了。若有人带着沈家朱砂暗记来,就问三句话。”

沈照微道:“请问。”

“第一,沉舟之夜,船从哪里掉头?”

沈照微想起柳缃给的水路图:“回水湾。”

陆小满眼神微变:“第二,夜字印是谁的?”

“秦望所留,可能经柳缃转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