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这把剑归你了。”徇隐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喜怒。
“可……这对我来说,似乎,没什么用处。”我说。
话音刚落,靖绫剑的剑柄在我后背重重拍了一下,我脚下不稳,向前踉跄两步,回头去看,只见它周身燃起赤霞般的光圈,朝反方向飞去,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了。
“万物有灵,你心有抗拒,它便走了。”辛丽尔悄悄对我说。
“它还会回来吗?”晃神间,我竟将问辛丽尔的话说出了声。
“神器有灵,只认一主。若它真认你为主,自会在你需要时再次出现。”徇隐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徇隐的身上,我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并不属于他的气息,那股力量虽不强大,却真实存在着。
“风瞑阵已破,你的目的达成了。”辛丽尔伸出右手,“解开此印,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天边的日光仅留下一层余晖,徇隐眯起眼,把目光放在遮蔽于落日之前的云层上。“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辛丽尔问。
“等你的答案。”徇隐接着说,“你跟鸿渊交换了什么?”
“你很执着。”辛丽尔说,“可我不想告诉你。”
“那便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解,不迟。”
徇隐攥紧右掌,再摊开时,掌心中的蓝色符文已消,我看向辛丽尔的右掌,同样如此。
“符文虽消可咒术未解,我消除符文不过是为掩人耳目,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冥界有一‘濯幽池’,可洗净亡魂戾气,之后便能再度轮转。四日之后我会动身前往冥界,冥界凶险,你若不想因此丧命,就早些想清楚。”
徇隐微微向后振臂,和风瞑银枪一起消失在暮色中。
辛丽尔双指覆于目前,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流洇河旁的那所废弃神殿中。辛丽尔并没有告诉我关于这所神殿的来历,她走进神殿,拾级而上,突然跪倒在石阶上。
温润的气流缓缓渗进我和辛丽尔的心神中,我睁开眼,看到了面色凝重的魏岷。
“你的心神很虚弱,有一股在你之外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吸食你的心神……”魏岷叹了口气,“辛丽尔,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打开风瞑阵的机会。”辛丽尔说,“但我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久到那些曾经执着的记忆开始渐渐模糊。看着似曾相识的事情不断在这个世上发生,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为复原那个我梦中平静的浮珍谷而付出的一切,我真的需要那些吗?他们真的和我一样想改变那一切吗?”
“见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止就放弃失落已久的神器,哥哥也不会因为贪生怕死就放弃阻止见栖,所以我明白了,从始至终,需要醒来的梦中人只有我一个。”辛丽尔靠在石阶上,轻声道。
“他的一番话让我终于下定决心……至于我的心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难道你对我就毫无隐瞒吗?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对不起。”辛丽尔用力撑起身子,在原地站稳后,开始一步步后退。
“妹妹。”魏岷伸出手,想要拉住辛丽尔,却扑了空。
“别再叫我妹妹了。”辛丽尔摇着头,“你对我来说,很陌生,让我不知道该叫你哥哥,还是……”辛丽尔突然停了下来,企图在魏岷的目光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可这一次,魏岷的眼神没有撒谎。
“你还会相信我吗?”魏岷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问。
“不会了。”辛丽尔抬起头,看着石柱上斑驳的图案。
即便是曾经辉煌一时的神殿,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展现出破败不堪的那面。没有人知道这里曾住过哪些人,而在那些人身上又发生过多少故事。直到有一天,这座神殿在暴雨中轰然倒塌,只剩下一摊碎石,其实它本就是一堆石头而已,只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在它身上倾注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辛丽尔一步步走下废弃神殿中的台阶,她的身体缓缓消失在石阶之下,如同那晚在殿中留下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