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岷走向无名左侧时,辛丽尔绕过无名,走到徇隐身边。透过徇隐的双眼,我看到辛丽尔与魏岷间有一种微妙的隔阂,没有人愿意打破。似乎,这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双辰珠在你那儿。”辛丽尔问。
“是。”徇隐答。
“能不能把它给我?”辛丽尔的声音很轻。
“不能。”徇隐答。
没错,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回复。
徇隐的目光停留在辛丽尔隐藏失落的眼角,在心中问我:“你没告诉她吗?”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告诉你的那个姑娘……这个方法行不通,我以为她们已经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叫我的姑娘?”我开始反驳,“不是。”我义正严辞地纠正他,“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恰好认识,恰好不小心来到这儿,恰好说得上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说了一句而已,你就急着解释这么多,恐怕,乱说话的另有其人。”他的话中有几分戏谑。
于是我说——
“要解释你自己解释,辛丽尔问的是你。”
他不经意间清了清嗓子,看向辛丽尔却一直没有开口。
“不会吧,你不敢?”我难以置信。
“闭嘴。”他说。
也许是察觉到身旁一直沉默的目光,辛丽尔转过头面向徇隐。当我透过徇隐的双眼看向辛丽尔的眼眸时,我看到了心事重重的她。我没有仔细去听徇隐是如何向辛丽尔解释为何不能在幽火台分离心神,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可我该怎么开口呢,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
之后,我们四人一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混合着冷杉气息的风中逐渐多了些咸湿,像是海风的味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青尾洄游的西妄海。我想起了伏尾江,想起了若元谷……此刻距离故乡很远,却好像正身处其中。烙印在我脑海深处的记忆已经模糊,但那些时光留下的感受早已融入心神,纵然换了一身骨血,也从未逝去。
“怎么走啊,各位?”无名双手叉腰,看向辛丽尔。
“看你的了。”她说。
是她。
话音刚落,无名化身一艘足以容纳我们几人的船,船身在平静缓流中沿着似有似无的既定方向前进,船上的每个人似乎都有难以对他人言说的心事。闻御独自一人站在船头,魏岷坐在船尾,时不时看向辛丽尔,但辛丽尔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徇隐心神一如既往的沉静却不再让我感到压抑,他看向辛丽尔的时候,像一颗微如尘埃的石子触碰寂静湖面的刹那,泛起或许只有恰好途径的飞鸟鱼虫才能察觉到的叹息,小心吹动湖面的同时,又迅速隐于难测的暗流之下。
“你听到了吗?”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心神旁的黑团开始不间断闪着白光,在白光的映射下,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神也缠上了包裹在黑团外的细线。细线拉扯下,我和它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害怕。”那个声音说,“他们叫我‘幽’,也许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流浪很久了吗?”我问。
很久之前读过的一本书上提到过“幽”这种生灵,但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世上有太多我不能理解的事,就比如此刻,我还想知道“幽”为什么会找上我。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无法控制的事,当不同的意料之外再次发生时,我竟然十分平静。
“可能吧,我不知道。”他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口吻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认为,我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这一切。”
黑团中的白光愈来愈明亮,直到代替眼前微波浮动的海面完全占据我的视野。伴随着心神间细线拉扯缠绕带来深入骨缝的刺痛,梦境中,每个人的隐秘心事一点点变得清晰,我想要睁开眼,却再也无法承载万千思绪带来的重量,连带着冲破徇隐喉间的郁结。
恍惚中,我看到脚下有一滩鲜血。
船身晃动几下后又安然归于稳定,一股夹杂着古树余韵的寒凉不断注入我的心神,我短暂恢复了神智。
闻御看向船尾的魏岷,终于开口道:“面对一切吧,这样继续僵持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坐在徇隐对面的辛丽尔抬起头,正好对上魏岷的目光,仿佛是从熟悉的眼神中窥见了自己的命运,辛丽尔久违地唤了一声“哥哥”。
众人一同施法,打开了隐藏于沉默下的难言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