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来得挺齐呀……”文兆洋将左掌构成爪状,一个回吸,再次把陆千叠控制在他手里。陆千叠察觉到老者似乎另有安排,暂时并未轻举妄动。
“孩子,你觉得自己还有路可走吗?收手吧。”老者说。
文兆洋不甘心的笑笑,他把陆千叠往后一拽,用一条胳膊勒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中蓄出一小团红色光波。很快,红色光团便被外在黑烟彻底污染成暗红。他看向津荣。
“我一掌下去,她非死即伤,最好的结果就是落下个半身不遂,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们也救不了她。”
文兆洋将暗红光团一点点靠近陆千叠的侧颈,引动起皮肤下缓慢流动的血液,鲜血上浮,夹杂着锐气,顷刻间便划破了陆千叠的皮肤,在颈边留下三道血痕。
“三——”
“二——”
文兆洋看向面前三人,低头凑到陆千叠耳边说:“那就同归于尽吧。”
“一”声响起的那一刻,陆千叠从腰间引出津荣先前送给她的那把寒刃,并迅速在其间注入炀神之火。利刃冒着寒气,通体散发出淡红色的焰光,她握紧刀柄,立即反手刺进文兆洋腹中,同时以掌中之气用力向后一推,“咚”的一声,文兆洋撞上身后岩壁,夹在缝隙中的小石块哗哗啦啦在他四周碎了一地。
她一时失去平衡,向前跌了几步便被常阖就手接住。
“带她离开,这里交给我们。”常阖对津荣说,他看向陆千叠颈边的三道血痕,想起方才老者的暗中阻拦,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津荣点点头,此时不宜多说什么,他扶起陆千叠,临走时留下一句——“我和她在市集等你们”,便消失在常阖的视线中。
常阖迅速收起目光,从颈间取下凌璧,向空中一抛,随即向其中注入铮神之力。老者已在另一边彻底控制住文兆洋,只是文兆洋还不死心仍在挣扎。
试浊之术需要施术者消耗大量灵气,等凌璧正式发挥作用后,老者便让常阖收起灵力,由他本人一力承担即可。起初,文兆洋还能在挣扎中叫骂几声,到了后面便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等老者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常阖知道,关于他们和文兆洋的恩怨,在此刻彻底结束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插手你的事。”老者对文兆洋说,“你父亲是我旧友,又于我有恩……这是他拜托我的最后一件事,你我师徒之情,也就此两清了。”
文兆洋闭上眼,不想听老者提起那个他不愿想起的人。
“想必这些年你早已清楚,染浊的心神于你开启所想要的烬神之力无半点益处,之后怎么做——是你的自由。”说完,老者没有再看文兆洋一眼,狠下心向洞口走去。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文兆洋的声音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等在这看我笑话吗?”
“没有。”常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你笑话。”
“瞧瞧。”文兆洋“呵呵”笑了两声,他颤抖着撑起身体,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又随即重重倒下去。常阖上前一步要将他扶起,文兆洋摆摆手,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你大度,不计前嫌,不论在延泽庄还是在这儿。”文兆洋叹了口气,“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我越讨厌你,好像你就越高尚,因为你不跟我计较……因为你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我爹的关注、赞许、鼓励,而我拼尽全力去争取,才能得到你的一点零头。可笑啊,可笑。”
“庄主的遗物安置在清溪镇郊外的穹华山上。”常阖不想与文兆洋过多争执,转身向外走去,却被文兆洋叫住。
“常阖——”他喊了一声,“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让常阖想到第一次在延泽庄见到文兆洋的时候,两人一见如故无话不谈,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转身看了文兆洋一眼,说:
“不必了。”
常阖的声音在洞穴上空回荡几声,完全消耗殆尽后,文兆洋闭上双眼,多年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妒忌、愤恨、埋怨、后悔……
刹那间决堤而出。
他不敢出声。对他来说,没有回应的悲痛,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试浊之术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间少了一大块东西,他觉得轻松,又觉得浑身乏力。这一次,即使是躺在泥泞的地缝中,他也终于能放下一切睡个安稳觉了。
远方的山谷中传来清澈的鸟鸣,似乎月亮已经西悬。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气息。花香由淡转浓,之后,他仿佛看到了一抹淡青色的裙摆,冷得像深潭中的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