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晚龛月和宴晴第一次一起走进皖山阁议事厅。从前,要么是宴孚之训话宴晴时她在一旁听着,要么是她领阁主之令时宴晴恰好路过,便在厅外等她出门。之间有几次阁中人有意为难,宴晴推门而入替她解围……这些,都被宴孚之看在眼里。
“不必拘谨。”宴孚之说,“只是说些寻常闲话,没有什么要紧事。”
虽是这样说,可晚龛月依旧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她向来不敢把宴孚之当作是能稍微放松的可亲长辈。
“听说你丢了件神器。”宴孚之冲下人摆了摆手。议事厅的门关了,厅内只剩下她、晚龛月还有宴晴三人。
“是,阁主。弟子处事不周,还请阁主责罚。”
两人谈及的神器正是靖绫剑。
“无用之物,何必留着。”还没等宴孚之发话,宴晴便开始主动为晚龛月解围,“我知阁主素有收藏之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东西不见了自有它的去处,也自会有更好的。”
“你倒是口齿伶俐。”宴孚之早已对宴晴这番见怪不怪,虽这样绊了一句,但并无责备之意。
“那这次便不罚了,起来吧。”她说。
晚龛月站起身,缓步退至宴晴身后几步,以示尊卑有别。宴晴不愿看到她如此,同退几步站在与她平齐的地方。
宴孚之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小孩子们过家家似的心思,对晚龛月说:
“皖山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到时咏城会有各路人马聚集,有诚心来交好的,也有存心闹事的。这些日子,你便借‘寻失踪神器’之名,带人到城中走上几圈。找不找得到东西不重要,只需要你趁机敲打那些有心之人,让他们别在我皖山阁的地盘上坏了该有的规矩。若真有心里没数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晚龛月答道。
接着,宴孚之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又补了一句:
“毕竟,宴晴的婚礼会和皖山大会一道举行,我不希望接下来的几天……出现任何岔子。”
说着,她看向默不作声的晚龛月。
宴晴难以置信地看向宴孚之,当他发现宴孚之的目光落在晚龛月身上时,他的心中甚至闪过一刻狂喜。
“邵冕,你见过的。”宴孚之的话理所应当。
他盼望多年、刚刚还以为会提前到来的那一天,被宴孚之口中一个不是她名字的名字击碎了。
“从前我们与冬余一脉误会颇深……”
“误会?”宴晴不可思议地笑笑,“你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总要放下。”宴孚之的声音没有一点人情味,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前些日子,我与冬余家主见过一面。如今‘皖山’和‘冬余’势单力薄,对方主动提及两家重修旧好,况且你与邵冕是幼年的玩伴,还有些情分在。”
“邵冕”这个名字,晚龛月并不陌生。不仅如此,在邵冕离开皖山阁后,她们二人还连着通了几年书信。但最近五年,皖山和冬余间隔着的几条人命让她与她再也无话可说了。
“邵冕……龛月也是相熟的。”宴孚之有意把晚龛月拉近她与宴晴的谈话中。倘若晚龛月识相,懂得为她劝上几句宴晴,她也能少费些工夫。
“是。”晚龛月只应答了她的话,丝毫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
“这些年我的身体状况你们也知道。宴晴成婚后,我便能放心将皖山阁交由他打理,到时还有‘冬余’一脉的助力,你可要尽心辅佐。宝库里的东西,想要什么尽管拿了去,丢一把剑算不上什么……”
“别再说了。”宴晴打断宴孚之,郑重地叫了她一声“母亲”,说:“我不会答应的。”
“阁主所言,龛月谨记在心,定会全力辅佐公子,绝无二心。”
晚龛月的一句话,犹如一道轰雷劈向宴晴命门,他以为她是知道的,他以为……
他气极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宴孚之的目的已经达成,等晚龛月退下后,她对宴晴说:
“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宴晴不应答。
“一时间难以接受实在正常,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宴孚之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年纪轻轻,难免被情爱所困,伤过痛过,也不失为一种阅历,只是你要知道,皖山阁的荣辱,才是你最该上心的事……”
等宴孚之把该说的话说完,宴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议事堂正中心的主位,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这就是你的阅历?”他的话中有一份讥讽,“结怨已久,重修旧好……呵,横在之间的几条人命,你们能当白死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宴晴的额头上爆出一片青筋,“不止是我,邵冕也绝不可能。”他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