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答应了。”宴孚之想以事实压下宴晴的气焰,反而让火气烧得更旺。
“引狼入室而不知……”宴晴笑宴孚之的天真,“母亲,以邵冕的个性,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住嘴。”宴孚之猛地拍向桌子,“看来这些年是我太娇惯了你,两家定下之事绝无可能更改,我劝你省些和我较劲的力气。”她接着说,“晚龛月,你对她有情又能如何?”
“天下之大,除了皖山阁,有的是容身之处。”宴晴说。
“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宴孚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笑了笑,“那你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吗……她想要力量,她想要权力,她希望有一天能将我取而代之,所以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自然,我也不会让她如意。而你呢?三餐四季的平淡日子,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知道成婚意味着什么吗?”宴晴的眼圈红了,“不管她怎么想,我都不会让我的感情作为交换的筹码,这和别人无关。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也绝不会任你摆布。”说完,他即刻转身向议事厅外走去。
宴孚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今天下午,邵冕就会到皖山阁提前为你们的婚事做准备,你和我一起前去相迎。是脸面重要,还是你所谓的‘坚持’重要,母亲希望你能想清楚。若你父亲还在世,我想他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那你真的很不懂他。”宴晴自语道。
距离皖山大会还有三天时间,在此之前,他要尽力找出一个万全之策。他决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那些“绝无可能更改”的是是非非所摆布。既然已经对余生苦楚的开端有所预感,那便要尽全力将亟待吞噬幸福的火苗掐灭。
出了议事厅,宴晴径直到后山去找晚龛月。领了宴孚之的巡城之令,晚龛月本不必即可执行,但此时的她已经整装待发,正要到山庄前门召人进城。她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宴晴,只说了一句:
“借过。”
“我若是不让呢?”这是宴晴第一次跟她对着干。
晚龛月早就告诉自己不要奢求,不要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也不要把那些不该听的话放在心上。当听到宴孚之当面宣布宴晴婚讯时,她就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其实这一把掌应该早些打,这样的话,她早就疼过了,不管别人再说什么,她就不会那么疼了。
晚龛月看向她与宴晴出门前杯中还未饮尽的茶水,说:“茶早就凉了,是我大意了,公子。”
她说出“公子”的那一刻,宴晴觉得,因为自己让晚龛月经历这一切,他该去死。
“我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宴晴说,“下午邵冕和冬余家主就会来,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一切……”
但晚龛月用目空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
“你应该答应的。”
宴晴鼻子一酸,别过头抹了下眼角。“晚龛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吧。”他哽咽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微弱的渴求,让晚龛月难以直视他的眼睛。于是她只能冷淡地、装作毫不在乎地说:
“不知道。”
宴晴自嘲地笑了,他看着晚龛月冷淡的眼神,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最近、刚刚……明明他已经能感受到暖意了。他试图在晚龛月的眼睛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但是她的眼神太空了,像是好不容易有了生机的绿洲又重新退行回荒漠。他看一眼,心就抽搐着疼。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宴晴向前进了一步,几乎一低头能碰到晚龛月的鼻尖,“原来你一步都不愿意走。”他俯下身,贴着晚龛月的耳朵说: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牺牲我的感情,也不会把它当作筹码。”他直起头,后退了半步,看着晚龛月的眼睛。
“说真心话,大概会要了你的命吧。”他把这话说给晚龛月,也说给自己。
其实宴晴离晚龛月最近的那一刻,她没有退。这对晚龛月来说,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所能给出的最大心意了。可惜,山谷里的风声太大了,宴晴似乎没有听到她孱弱的求救。
她不该求救。
也没人救得了她。
回房后,宴晴瘫倒在地上,仔仔细细回想着今天听到的、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恨宴孚之的独断、晚龛月的冷漠,归根结底,他是在恨整件事情中被动无助的自己。
“公子。”小厮敲了敲门。宴晴昏昏沉沉站起身开门,看小厮送来了饭菜便就手接过。
“晚大人走了?”他心中还记挂着晚龛月。
“是。”小厮说,“我听前边的人说,除非阁主有令,不然晚大人可能皖山大会也不会在庄子上。”
“知道了。”宴晴说。
他把饭菜放在桌上随手扒了几口,刚站起身准备开窗通风,突然眼前一晕,随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