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隐秘行事,那大路便是走不得了。在岔路口,三人选择了一条布满藤萝的幽暗小径。不过似乎是老天有意相帮,再加上三人行事谨慎,这一路并没有经历什么类似“你们是什么人”、“到这做什么”的严密盘查。还没完全走出藤林,在靠近出口的地方,隐隐约约飘来的花香让常阖想起些什么。
他皱了皱眉,对陆千叠说:“你觉不觉得这味道很特别?”
陆千叠轻吸一口气,“是蔷薇。”她笑着说。
“蔷薇不是一种很常见的花吗?”无名眼珠一转,大步流星跑到出口,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正当陆千叠又在为无名的偶尔抽风感到头疼时,他又折了回来,在出口跟陆千叠疯狂招手。
“快——来——”
为了避免引人耳目,无名特意压低声音,但依然掩饰不住喜悦。
陆千叠无奈叹了口气加快步子,常阖跟在她身后。一开始,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想客栈墙角那株攀岩而上的新芽,还是在想点石泉中围绕在他心神四周的沁人花香,直到真正穿过藤林,看到那片延展至天际蔷薇花海——
淡粉色与纯白色的花团相互交织,在偶尔路过的微风间摇摆、荡漾,花团中不间断钻出的绿叶犹如跨越海浪的游鱼,刹那出现,片刻消失。
“天呐,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些。”无名放下手中用来伪装的托盘,顺道把陆千叠和常阖手中的也一并夺来放下,向花田中央走去。
“你活了这么久,怎么会没见过。”陆千叠怕无名一溜烟又要不见,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小声喊道。
“别这么说。”无名放慢脚步,“这能一样吗?”他拽着陆千叠往里走,“你看这,这……还有这些。”无名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天呐,我说不出来……我去叫常阖,他这小子看上去就不是个草包,肯定能说的上来。”
轻风由花团的缝隙穿梭而过,似乎也带走了陆千叠的一部分记忆。她俯下身,把手压向未长出花枝的土地。在触及尘土碎石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抽出天青色的细丝,细丝轻柔触及她的手掌,不断把她的手抬高、再抬高……
挪开手时,花枝间多出一丛蒲公英。
无名还没走远去拉常阖,便被陆千叠手边的这丛蒲公英吸引了目光。
“木行之力。”他有些惊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刚刚在那儿,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他看向托盘的方向,“那些东西,由枯枝落叶所变,只有木行之力才能如此。”
“辛丽尔。”陆千叠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无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五行之力,除了人天然偏向的那一行,其他四行难以直接习得。你能使出木行之力,除非……你就是她。”
“你就是她。”
这句话把陆千叠拉回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她隐约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因为什么疼过——那些混乱的、杂乱无章的东西似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了。她突然想起,曾经在点石泉中,她好像用水行之力修复过常阖心神外的护甲,可她又是如何与水行扯上关系。
她就是它。
她不明白。
常阖在不远处看着蹲在花丛中的陆千叠,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支攀岩而上的蔷薇花,是他第一次见到吗?
“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常阖与幽阔别已久,在他的印象中,这一次,那个清朗俊逸的少年语气带了些苍凉。
“你怎么了?”他问。
“很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幽的声音越发苍老,像是一夕之间突遭变故,只得将心中对于时空的感知不断拉长,似乎这样才能冲淡平原上突然出现的裂谷和隆起的高山。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幽说,“说完这些,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完成?完成了是什么意思?”常阖感知到这就是幽消失的前兆。假如幽便是他要找回的心神碎片,那幽的消失……不行,他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
“我有一个梦。”幽自言自语道,“具体过了多久,还是暂未发生,我不知道……”
常阖想要抓住逐渐远去的幽,便全神贯注地跟着那个声音走。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想要叫住花田中的陆千叠和无名时,他已经彻底陷进幽的梦里了。
“常阖这小子。”无名把手遮在眼前挡阳光,左右来回张望,“我怎么看不见他呢?你找找他。”
陆千叠从花团中站起身向边沿走去,三张托盘还有上面的东西原封不动摆在原地,除此之外,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她站在一个略带些高度的小土坡上看了半天,不论是田垄还是更远的边沿,都没有发现常阖的踪迹。
“你说他会不会是不想拖累我们,所以一个人去了?”无名说。
陆千叠想了想,“那我也要去。”她说,“你呢?”她又问道。
“跟你一起呗。”无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