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阖。
又一股暗沉之气开始围绕在琉璃球碎片周围,与常阖的纯金之气形成二分。“这样撑不了多久的。”津荣的肩伤仍在不断向外渗血,尽管这一切他早有预料,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坐视不管。
“你带她走。”常阖目视前方,对津荣说,“这里我来善后。”
陆千叠看向常阖微微颤抖的手臂,她松开手,在包裹在碎片外的薄膜中注入一道火行之力。
灵力向内渗透,触及碎片的那一刹,立即与陆千叠心神外的一条经络相接,她越向碎片内浸入,就越能感受到琉璃球对她的牵引。心神外的无数条经络正在逐渐苏醒,那些自进入地牢以来便不断出现的模糊画面越来越清晰。津荣想带她离开,但她丝毫没有退后的意思。
“走啊。”常阖对她和津荣喊道。
津荣看向陆千叠,她不会退后的——但她也从胸口引出数条暗红色光波,光波来回缠绕形成三条锁链穿透她的心脏。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要……”津荣对陆千叠摇摇头,用一种几近崩溃的语气哀求道。
山庄前厅,原本一派喜气洋洋已沾上血气。邵冕重创宴孚之后在堂中布下咒术,那些特邀而来的宾客们此时只想明哲保身,至于高坐堂上的冬余家主,那不过是邵冕的一个傀儡,自然不可能与宴孚之站在一边。
地牢异动,宴孚之分身乏术,陷入此境,为求一条活路,她定不能让邵冕此女再活着走出皖山阁。
纵然邵冕日日精进不假,但还是难敌宴孚之此等功力深厚又阴险狡诈之流。在受了宴孚之致命一击后,邵冕有心无力再难挣脱。地牢血阵将破,宴孚之受尽多重反噬神智不清,晚龛月从地上爬起,抓住宴晴冰凉的手把他拖到邵冕身边。
“走……”她面前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她还有活路,如果你不想因为罪孽后悔终身,还有机会……救活她。”
身后,宴孚之再出一招,晚龛月把两人推向门外来不及阻挡,生生用血肉抵了过去,之后接连吐出三大口鲜血。她背过身把门合上,随后重重靠倒在门边。心神已被宴孚之所控,她知道自己跑不了。
三条血红色的锁链已经穿透了陆千叠的心脏,津荣想要以土行回吸之力从血阵中夺回陆千叠,但血阵已存世百年又由成千上万条人命喂养,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抗衡。津荣看向常阖,却见他出奇地冷静,像是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津荣。”常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
常阖的话让津荣羞愧万分。
“那就……拉住她,不要让她为了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伤神,不值得。”
“你想干什么?”津荣察觉到常阖的话中透露着不对劲。
“我不想再让她受伤了。”常阖说。
在三条锁链的牵引下,陆千叠的身体上浮至半空中,她将无名暂时封存在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未曾深入的世界——也许她还会回来的吧。
身祭血阵,再一次封印这个欲望所化的灾祸,是她此时唯一的选择。她的身体穿过常阖和津荣包裹在琉璃球外的术法,碎片重新聚集形成一片白色漩涡,吸引她的身体快速靠近。
就在即将触及中心的那一刻,常阖用力蹬地飞向上空拉住她的一只手,随后用念灵咒催动灵璧,将她紧紧护在胸前。心神外的护甲彻底碎裂,他与陆千叠一同跌进旋风之中。津荣来不及思考,为稳住阵中灵气不至此地即刻崩溃,他将自己的全部修为压于漩涡之上盼其止息。
晚龛月无助地望向前厅上方的梁柱——
一横,一竖,一横,一竖……
宴孚之不断吸食她心神中的力量,企图以此填补自己的空缺,但晚龛月用最后剩下的所有力气牢牢抓住自己的心神,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不是为了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她不能死,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她让自己缓缓坐起,于心神间不断蓄积反制的力量,终于……
她双手反叠于胸前,强忍着剧痛,硬生生拧断了宴孚之缠绕在她心神上的灵力。
她知道,那是她的命。
随后,宴孚之发出一声惨叫,从高堂之上重重跌落至台下,再也没有任何动弹。
晚龛月瘫倒在地上,侧头看向不远处失神跪地的宴晴,眼角滑下一滴泪……
一切都结束了。
暴风过后,陆千叠低头伏在浑身是血的常阖身边,盯着他逐渐消散的□□,久久不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