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正厅张灯结彩,宾客纷纷翘首以待。这之中,有一早就得知此等喜讯的几个当家,也有许多今日抵达山庄才知道消息的其他宾客。这些人虽不是皖山和冬余两家特地邀请来观礼,但人多热闹,再添些喜气,自然也是为宴孚之和冬余家主所乐见的。
虽说晚龛月在皖山大会的前几天就被宴孚之派到城中敲打那些“有心之士”,但宴孚之并没有让她不要出现在宴晴婚礼上的意思,只是晚龛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刻意想要避开此番情景。皖山大会的前一天,她还是被宴孚之的“阁主令”叫了回来。此刻正站在堂下,与冬余家主身边的护卫并行而立。
吉时已到,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晚龛月的心已经毫无波澜。妄想,并不需要像这样清晰直白的否决才能斩断,最正确的做法是将其扼杀在一切的开端。从前她一直谨小慎微,但这一次她对自己很失望。
仪式的开端是些不必要的闲话,还不到新人入内的时候。晚龛月看向门外,已经隐约能看到宴晴和邵冕并肩而行的身影。他所说的“绝不会”,到头来不还是妥协?这时候,她才觉得,她和他之间好像总差一口气。每当想要向对方靠近时,就会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开——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今天发生的一切,终于能斩断长久以来的猜测、无奈和期许了。
宴晴站在门外,不愿抬头去看里面的人。
晚龛月的余光注意到宴孚之脸色并不太好,强撑着欢笑却难掩疲态。尽管宴孚之在开启血阵这件事上刻意避开她,但出于同行心神的相互感召,她能感觉到宴孚之心神上的缺口越来越大,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一少女绕过人群,迂回几步到晚龛月身后,给她悄悄递了个话。
“地牢有情况。”
此人名叫辛沅,比晚龛月小了三五岁。早些年,仅凭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在皖山阁的选拔中打败了一众高手,但多年来始终是晚龛月的手下败将。绝对的力量压制和晚龛月最不愿意承认的“仁慈”催生了辛沅的极致忠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晚龛月是值得她付出真心全力守护的人。
辛沅此举自然逃不过宴孚之的目光。宴孚之看向晚龛月,意在责其管教不周。
既然宴孚之并不想让她多管闲事,那她也没有自讨没趣的必要。她侧过身对辛沅耳语几句,把她留在自己身后。
宴孚之是阁主固然没错,可阁主也并非对阁中大小事件件知晓。那些没必要知道的,自是被晚龛月桩桩挡下。
地牢中,陆千叠看着空地中央不断旋转的彩云琉璃球,突然感受到心神间与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吸引,仿佛这个东西就是来自于她的心神中,由那股在阵中不断被抽出的精气所化。琉璃球让她向前、向前、再向前一步……
有人拉住了她。
“不要去。”他说。
“你不是他,对吗?”陆千叠说。
“嗯。”南粤松开她的手,“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他说。
“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陆千叠难以直视他眼中的怀念与悲伤。
“我知道。”南粤说。
看着熟悉面孔下那个陌生的人,陆千叠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到达此处,虽然尚有些遗憾,但南粤觉得还不算糟。他想,是时候该后退一步,把这具身体还给真正属于他的人。
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包裹在彩云琉璃球外的那层寒金之气顷刻消失,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远古灵物因外界稳定灵气的骤变而出现裂痕。陆千叠眼疾手快,以水行之力润泽琉璃球表面的干裂。
坐于高堂之上的宴孚之胸口一痛,她的心神早就与地牢之中的血阵紧密相连,彩云琉璃球外的寒金之气消失,原先那些进入她心神中的精气开始向外消散。但好在她功力深厚还能强撑一时,这件事,她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新人入内,这是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正在众人以为马上观礼结束就能歇歇腿脚时,宴晴提左掌拍向胸口,随即吐出一口鲜血,以自毁之法打开被宴孚之用药封住的穴位。他张开另一只手,那条与邵冕共握的红绸落在地上,众人大惊,随后从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宴晴转向众人,拖着病弱的身子,声音沙哑着说:“这场婚礼,本就是个谬误。让各位见笑了。”
“这……”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们两家……”
一时间,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众人面面相觑,宴孚之想要开口主持场面,怎料心神间的撕裂让她根本发不出声音。站在堂下一言不发的邵冕将盖头一揭,从怀中掏出一把带着弯钩的匕首直冲宴孚之而去。
晚龛月飞身上前,用手中剑鞘为宴孚之挡下一刀,却被邵冕掌中的暗青光波击中腹部。在失去平衡将向堂下撞去时,她一个翻身蹬地,一脚踹掉了邵冕手中的匕首。
邵冕见本不想对晚龛月下重手,但昔日旧恨她非报不可,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必定是宴孚之的死期。她当机立断,一掌拍向宴孚之昔日重伤的心口。
“今日,就算我死,也要将你的命带上。”她看着宴孚之那张挣扎扭曲的脸,心中却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意。
宴孚之心神重伤,地牢中,陆千叠再也撑不住彩云琉璃球的冲击,“砰”的一声,球体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与此同时,地牢中亮起斑驳块状的金色光芒瞬间将琉璃球的碎片笼罩在内,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不断后退的她随之往身后一揽。
“我回来了。”
他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