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宴晴。
他的脸浸润在黑夜的兜帽下,迟迟不愿露出他的眼睛。
晚龛月后退一步,不慎碰到了桌上的空茶盏。茶盏滚向桌子边沿,“啪”地一声,地上摔了个粉碎。
不远处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宴晴施术将房门紧闭。这样一来,暗夜中,只剩下他和晚龛月两个人,还有一束隔在她与他之间的月光。
一开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而月光——则贪婪地吮吸着黑暗中的沉默,缓慢在空气中留下不得不开口的干涸。
“你好不好?”
“你还好吗?”
两人同时说了一句意味相近的话。宴晴抬起头,拉下挡住上半张脸的兜帽,向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被月色照明的空地间。晚龛月在暗影中盯着他的脸,发现宴晴的双眉间多出几条纹路。
他憔悴了很多。
她没有继续问那些关心的话,只想静静和他这么待着。这样的安静只能藏在黑夜里,没办法持续太久。在天亮前,甚至一会儿,就会迅速消失。
“我们……”
宴晴停下来,看着晚龛月的眼睛,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恰好,晚龛月打断了他。
“为什么要回来?”她问。
宴晴立即反问道:“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愿意说真心话吗?”
晚龛月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来的路上我在想,如果我问你……”宴晴再一次停下来,看向暗影中的晚龛月。那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瞳孔中正凝聚着浓重的悲痛,这悲痛让他喉咙发堵,可他还要继续说下去——
但晚龛月没有允许他这么做。她把头轻轻撇向一边,没有再直视宴晴的眼睛,随后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倔强说:
“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横亘在两人间的月色。月光开始流动、流动,它从宴晴的肩头悄悄越到他的眉梢,又落在他身后。这下,宴晴和晚龛月一同落在了月光一侧的阴影中。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晚龛月红着眼说。
“那你知道什么?”两人的争执在黑夜中过于显眼,于是宴晴放低了声音——
“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爱我。”
“别再说了。”晚龛月的声音很哀伤。
在这个人面前,在这个她能袒露伤口的人面前,她的防御无处可藏。那些防备和伤口掺杂在一起,那些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代替月色成了正当午的太阳。
其实晚龛月一直在等太阳出来的那一天,这样她就能发现,原来她口口声声的否认、她自以为大度的“不在意”,才是最不堪一击的伪装。
然后宴晴走了。
他俯下身,在晚龛月的眉心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消失在夜色中,很多年都没有回来。
晚龛月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望向宴晴离开的方向,终于向前几步站到了月色里。月光轻柔洒上她的面颊,她闭上眼,抬起头——终于允许那行积攒已久的痛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