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真相,你能做到吗?”
“不过做不到也不要紧……”神女将手一挥,在津荣面前设下一扇云门。其中,陆千叠正因阵中魔音饱受蚀骨之痛。
“你到底想做什么?”津荣一时有些失态。
“她错信了不该信的人,这是她应有的惩罚,即便没有我,还会有旁人。”神女看了津荣一眼,接着说:“她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又不愿打破此局,那便让她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吧。”
津荣看向境中不断挣扎的陆千叠。
“我有一事想要请教。”津荣绕过云门,抬头看向神女。
“多说无益。”她说。她猜到了津荣想问什么。“及时掉头,总好过后悔终身。”
在津荣只身踏入云门的那一刻,阶上女子的目光暗了下来,但她并未叫住这位丙辕族的后人,只是在口中念念有词道:
“听雀,你我作对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能结束了。”
境中所化之象便是丙辕族圣火所在之地,津荣走入境中的那一刻,万千魔音刹那寂静。陆千叠蹲在一座火坛状的巨石边,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中,迟迟没有起身。
津荣一点点靠近她,直到真正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
良久,他同样蹲下身。察觉到周围有人,陆千叠这才抬起头,带着疲惫不堪的眼神看向津荣。这里安静了,却让她毫无如释重负之感。
“那些声音……说得都是真的。”津荣说。
话音落下,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陆千叠只是看着他,眼神呆滞。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哦。”她应得很简单,很干脆。
“对不起。”津荣知道道歉并没有什么用,但他已然不知究竟该对她说些什么。丙辕族的的诅咒压得他喘不过气,纵然他不想,他不想,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如今“真相大白”,他游走一番依旧空手而归。落入这般田地,他只能一死了之。
说不上是早有预料还是刻意为之,陆千叠表现得很平静,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一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什么欺骗、隐瞒、不怀好意……这样的词从未在她心里出现过,但看津荣的神色,这貌似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沉默的片刻,她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回应,是以愤怒?以悲戚?还是以质问?
山谷中很安静,静得她想随手抓些什么东西来填满。
“没事。”她说,“没关系。”
可就当津荣想要上前一步时,她立刻在二人间划下一道结界。
“这下好了,我们都过不去了。”她说。
陆千叠看向手上的伤痕,那是她在蔷薇花田中无意割伤的口子。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清溪镇时,有一群孩子,他们也说他们是无意的——那伤口不算大,但奇怪的是,刮伤留下的溃烂早已痊愈,可一到阴雨天,那些不起眼的地方却扎得她生疼。
还有什么呢?
津荣的土行之力最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结界。她抬起手,依然阻止津荣的靠近。两股相同的力量汇集在一起。她看着手中蓄出的土行之力,想起闻御说过的话。
想要自我惩罚的人总能得偿所愿。土行之力在津荣身上烙下几条不深不浅的伤疤,但陆千叠的目光没有落在津荣身上,而是看向远处的天际。闷热的岩地已经消失,在她面前的,还是那片纯白无瑕的蔷薇花田。谷中的山风吹过她的鬓角,此时此刻,除了大口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然而天公不作美,好好的大晴天居然开始下起雨来。原先只是模棱两可落上几滴,之后淅淅沥沥,再往后便洋洋洒洒瓢泼一般浇在她身上。她看向身后仍蹲在原地的津荣,不忍再说什么。可当她从腰间取下那柄津荣送她防身的寒刃时,她恨不得一刀扎在一旁的孤松枯木上。
但她停住了,轻轻把那柄沉重的寒刃放在了地上,一个人走进雨里。
她没有去往无名所在的地方,而是转身走上反方向。她想,是不是只要走回原来的方向,所有的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只要往回走,就可以回到那个不用疼也不会哭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这样的感受,那里很安全。她想回家,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压抑多年的麻木、悲伤、质问与无解在此刻决堤。陆千叠一边走,一边在雨中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