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是怎么说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姨太太总算晓得收敛了,但玉娥自觉没脸见人,躲了好几天,妙真装着无事去探了她一回,她便道,
“我现在只想着早些寻到父亲,回自己家去,也总好过被人说惦记大哥哥。”
“快别这么说”妙真安慰她道,倒是梁太太上了真火,额上贴了块膏药在一旁假寐,听得此话气起来,“莫说你们是正经亲戚,便是走动也没什么。这姨姐妹做亲事也是亲上加亲,有什么好稀奇的?”
妙真不觉冷冷斜她一眼,还没放弃呢?也难怪上辈子差点叫她称心如意,真叫梁玉娥成了她嫂子。
玉娥听了这话,气得将帕子捂在脸上,
“妈还说!妹妹还在这,你就乱点鸳鸯!也难怪姨父都动了真火。”说罢又呜呜呜的哭起来,瞧着可怜极了。
梁姨太太拿这个女儿没法子,连忙上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行啦行啦,是妈嘴上没个把门的,再不敢混说了,真姐儿是老实孩子,定不会胡乱说出去。”
老实孩子·真姐儿此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心耳神意却早已在屋子里头探寻了许久,只恨不能钻进里头伺候的丫鬟婆子脑子里去看看——哪个是眼生的,哪个再往这里偷偷瞟,又有哪个行事鬼鬼祟祟,有问题呢?
她百般不得解,随即还是沈渊送来信解了她的谜,才想起了这一家里头还有个没出现的人呢。
妙真这才想起来忘了这位姨父——倒也怨不得她,只因上辈子梁姨太太母女在府里头住了足有一年半,是因着进京不久,便传来这位姨父与他人在妓院里头喝花酒,因着争夺一个红牌姑娘,竟和人厮打起来,也是时运不济,被人一花瓶敲在后脑,一命呜呼。
他这一死,孤儿寡母的没了着落,才叫沈涵心软留下两人,从这之后又生出许多故事。
沈渊不好用北镇抚司的人,两兄妹索性都使了些钱,便叫人在外头张个耳目,去各家青楼酒馆里头探听探听,可有这位梁姨父的消息,却不晓得什么缘故,只是打听不到。
谁知这天却发生一件大事来。
苏氏那日在屋子里头刺绣,因这春日疲懒,身上懒洋洋的,便索性放下活计,看着小丫头子们在一旁理线描红解闷儿,却不想外头一声喊,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沈涵竟穿着一身官服走了进来。
头巾也不摘,更莫说腰间配的绣春刀十分显眼,小丫头们吓得花容失色,连行礼也不来不及,便四散着仓惶退下,只留下苏氏十分诧异,连忙站了起来,“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她忙要叫人去端茶,却被沈涵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阴着一张脸,“哼”的一声坐在圈椅里头,手里解开那绣春刀,重拍在桌子之上,
“喝什么茶?气都气死了,谁还有胃口?”、
出事了?
苏氏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条件反射便想起可是沈泓那小畜生嚼了舌头,心底不免暗怒,面上却不显,哀求似的扯了扯沈涵袖管儿,
“我一个妇道人家,成日里只在后院待着,实在不晓得哪里坐了祸事,老爷只与我讲,我替老爷分忧呢。”
沈涵叹了口气,神色莫名地盯了苏氏片刻,转头叫来在外头听差的管家陈全,冷声道
“和你太太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全哎了一声,不敢看苏氏,只垂着眼道
“回太太的话,并非是内宅的事情,而是姨老爷那头出事儿了。”
“什么?寻到了?”苏氏脸色骤然变了,豁然站了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人在哪儿?”
“在哪儿?”沈涵哼道,“自然是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头!””
“这是怎么说的!”苏氏变了颜色,连忙上前扶住丈夫臂膀,“可是闯了什么大祸?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沈涵原本气已经平复些,说起这事脸上又气得不轻,
“他哪里怕得罪什么人,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家里头的事情说给全京城听呢。”
陈全觑着主子脸色,索性一股脑儿道了出来。
“姨老爷今日贡院围考,被人发现在袖管里头藏了小抄,贡院的人抓她的时候,她竟大喊,我妹夫是北镇抚司沈涵,你们岂敢抓我?那声音赫赫扬扬,整个贡院前后都听到了。”
“今儿却是外头两位御史大人在,连着便叫人将姨老爷提了进去,只问清咱们老爷身份,便要出诏弹劾老爷呢!”
“放肆!”苏氏听着可不顶梁骨走了真魂,她一听出诏两字,吓得脸色一青,随即滔天怒火骤然喷了出来,“太放肆了!太放肆了!”
“哪有这样离谱的事情,”
她猛然站起来,眼前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勉强扶起桌角才稳住身形,待回过神来,转头便跪在丈夫面前,连忙问道,
“可要紧么?这事儿这么大,老爷可怎么办呢?”
见苏氏到底胳膊肘没往外拐,沈涵心里头到底有些宽慰,扶起妻子身子道,
“只幸我去年办了几样功落在皇爷眼里,折子被留了中,只是朝中议论纷纷,上头叫我先避一避,如今,便是停职在家一段时日,看上头如何处置,”他深深叹了口气,“若是不好,咱们也不必在京城呆了,只管收拾收拾,预备着回老家种田罢。”
这话说得人脊背发凉,苏氏不由冷汗津津,心里头便好似油煎火烤起来,只恨自己一时心软,竟上了这姓梁的一家人的当!
这头做主子的六神无主,外头的丫鬟婆子们却也没闲着,老爷挎刀进来,众人总是议论纷纷的,好在有绯云绯霞两个大丫头连身喝止,这时,竟谁也没注意到,原本在檐下打帘子的一个小丫头,叫小锦的,趁着左右无人注意,竟一扭身,悄悄退出了院子
她也是机灵,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帕子,在花园里头包了两块石头拿在怀里,只弄个鼓鼓囊囊的模样,随即便往厢房走去。
看门的婆子瞧见她问了句“哟,这是做什么来”
她笑嘻嘻道,“太太叫我来送个针线给姨奶奶瞧呢。”
那婆子便也没在意,放她进去了。
这丫头便穿过了客堂,一路走进去,里头恰巧梁姨奶奶方便去了,玉娥正在房里刺绣,见她大喇喇进来,便个惊奇,
“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事唤我?”
小锦扬声道
“太太叫我来给姐儿瞧个花样”却趁着人不妨,又压低了嗓门道,
“出大事儿了,快叫姨太太出来。”
玉娥脸上勃然变色,连忙叫人关了房门,又去请梁姨奶奶过来,那做娘的瞧见小锦过来,低声问道,
“太太那里出了什么大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