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爱的是她,为何又要来招惹我与那贱人?
害得我们师姊妹自相残杀了几十年!”
两人骂着骂着,不知怎的又吵起来,开始翻起几十年前旧账。
童姥指着李秋水道:
“都是你这贱人!当年若不是你暗施毒手,害我练功走火入魔,我何至于此?
我本可发身长大,与常人无异,却被你害得一辈子长不高!”
李秋水冷笑一声,
“你害我毁容,又怎么说?你在我脸上划了这几道,
害我几十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仇,我可记着呢!”
两人越说越气,作势又要动手。
可她们内力早被李纾封住,此刻不过两个老态龙钟老妇人,哪里还动得了手?
只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如同市井泼妇厮打般,哪里还有半分当世绝顶高手风范?
李纾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忍不住道:“你们两个,闹了半天,不累么?可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童姥与李秋水闻言,齐齐一顿。
李纾续道:“你们二人互相伤害这么多年,如今既知真相,难道不能握手言和?”
童姥梗着脖子道:“她害我身体长不大!”
李秋水也道:“她毁我容貌!”
李纾淡淡道:“都能治。”
此言一出,二人齐齐愣住。
李纾道:“童姥暗伤,是当年走火入魔所致,虽缠了几十年,于我却算不得什么难事。
我自有法子,让你发身长大,不再受这侏儒之苦。
至于李太妃,你这容貌,我也可以帮你恢复如初。”
童姥与李秋水对视一眼,一脸不敢置信。
童姥迟疑道:“你…你莫不是在消遣姥姥?”
李纾道:“无崖子瘫痪三十年,如今已被我治好。
此事千真万确,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小和尚。他亲眼见过无崖子。”
虚竹正埋头吃肉,忽听自己被点名,又见三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一慌。
他咽下口中的肉,老老实实点点头,
“是…是。小僧在木屋中,亲眼见到那位老先生拄着拐杖站立行走。
虽说四肢还有些僵硬,行动却无甚阻碍。”
童姥与李秋水听虚竹这般说,不由得信了几分。
无崖子被丁春秋打下山崖,瘫痪三十年。
若这女子真能治好那等顽疾,那她说能治自己的病,倒也不全是空话。
二人稀里糊涂,竟像是被李纾“忽悠”住了,果然不再打闹,
彼此虽然仍不对付,却也不再喊打喊杀。
其实,李纾在言语之间,暗暗用几分修者手段,
以神识悄然安抚二人心绪,让她们对自己不自觉地生出信服之意。
这手段于金丹修者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却足以让两个心神激荡的老人,平和下来。
李纾对她们二人恩怨,实在没什么兴趣。
她之所以肯出手劝和,又许诺治她们伤病,不过是想着,
逍遥派这一脉,好不容易在她手中重整为逍遥宗,若无几位真正绝顶高手坐镇,终究根基不稳。
她今日救童姥与李秋水,又替她们解开心结,
让这二人留在灵鹫宫镇守,那么往后她不在,也有两位老前辈压阵。
虚竹那孩子虽得五十年内力,终究年轻,势单力薄,有了这两位长辈照拂,也不至于受人欺辱。
这般想着,李纾道:“既然不打了,那便随我走罢。灵鹫宫,你们认得路罢?”
童姥道:“那是姥姥地盘,岂有不认得?”
李纾道:“那便好。咱们这便往灵鹫宫去。”
当下四人收拾停当,李纾也不解开童姥与李秋水内力禁制。
此刻解了,只怕这两人半路上又要打起来。
只让她们勉强能行走,让虚竹带着,一同往缥缈峰方向而去。
虚竹跟在后面,越走越是不安。
他寻了个空,凑到李纾身边,低声道:
“宗…宗主,小僧本是少林寺和尚,如今既已脱离了险境,不知可否…可否让小僧回少林寺去?
寺中师长,还不知小僧下落,只怕惦记…”
李纾淡淡道:“不能。”
虚竹一噎:“这…这是为何?”
李纾道:“灵鹫宫下面那些人,此刻正在造反,攻占灵鹫宫。你若不去,谁去收拾烂摊子?”
虚竹吃了一惊:“造反?谁造反?”
李纾道:“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受够童姥的生死符辖制,
趁着童姥不在山上,纠集了一干人众,攻上了缥缈峰。
如今,灵鹫宫的九天九部,怕是正被那些人围攻。
你既已算我逍遥宗的人,这灵鹫宫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虚竹听得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看童姥,又看看李秋水,再看看李纾,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只觉得,自下山以来,自己便如一只被卷入漩涡的小舟,身不由己,越漂越远。
可事到如今,又哪里容得他说一个“不”字?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认命地跟在李纾身后,往那缥缈峰去。
………………
赵敏自吃了那场大亏,又被李纾好生安慰了一夜,第二日送走李纾,便回了公主府。
她如今既不爱管朝政,更不爱管闲事,案子交给赵璟的人,自己反倒清闲下来。
整日里,不是修炼,便是看书,偶尔与周芷若、黄汵二人在后园里赏赏花、品品茶,倒也自在。
只是,日子越清闲,心底那点想念,越发难熬。
白日里,她还能借着修炼、读书排遣一二。
到得夜里,独守空房,枕边少了一人,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李纾模样。
想她清冷眉眼,淡淡浅笑,她搂着自己时那句低低的“我的敏儿”,
她在榻上、在浴池里与自己缠绵时又娇又媚模样…
赵敏越想越是心痒难搔,越想越是坐不住。
这日,她终于忍不住。
她坐在窗前,闭目凝神,顺着与李纾结契神魂,细细感知李纾此刻方位。
感应模模糊糊,分明指向西方,极远极远西方,仿佛在天山、昆仑一带。
赵敏睁开眼,唇角不由得弯起:
「姐姐在灵鹫宫那边。那地方,离汴京何止万里…她此去,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
她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唤来陆然,
“我要出远门。府里的事,你跟芷若姐姐和阿汵,看着办便是。若官家问起,只说我去散心了。”
陆然吃了一惊:“殿下要去何处?可要备车马、带护卫?”
赵敏笑道:“不必。我自有法子,去去便回。”
她说着,也不待陆然再问,身形一晃,已掠出窗外。
但见一道轻烟般身影,掠过公主府重重屋檐,向西方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陆然望着她消失方向,怔怔站了半晌,叹了口气,回身去寻周芷若和黄汵商议。
赵敏纵着身法,一路向西,掠过山川大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姐姐,我来寻你了」
晚风猎猎,吹动她衣袂。天边晚霞如火,将她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千里之外,缥缈峰云雾深处,李纾忽然心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头,望向东方那片渐渐沉落暮色,唇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那傻丫头,又不安分了。只怕此刻,已是在来寻我的路上了罢」
她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子冷硬,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