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丰收的京城,本该街巷喧闹、稚子嬉闹,如今却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死死笼罩。往日里响彻胡同的童声笑语,尽数被压抑的哭声与叹息取代。
不过半月光景,京城乃至近郊,接连有孩童离奇痴呆。受害孩童多在五岁到十三岁之间,前一刻还跑跳嬉闹、口齿清亮,不过半柱香工夫,便脚步虚软、眼神骤然涣散,唤之不应,口角流涎,整个人僵滞如木偶。
孩童家人四处求医,京城医馆中的医者无计可施,顺天府章维硬着头皮违规上报刑部,皇帝楚元派宫中医官到城中救治孩童,依然毫无进展。
得此症的孩童甚是怪异,他们不烧不寒,无瘀无伤,脉象看似平稳,医者与医官轮番诊视,寻常汤药针灸全然无用。
京城及近郊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门户紧闭,白日里也不敢放孩童出门,街头香火骤盛,诵经声、哭求声此起彼伏,人心几近溃散。
华清楼内,楚砚川与云知月正在听依丽板空手下的人汇报情况。
“属下办事不力,没能阻止这场人祸!”为首的蒙脸男子单膝跪地,后面数十人全都低下头,脸上皆是愧疚。
“你们已经救下了不少孩童。不要太过苛责内心。把你们查到的事情一一说来。”楚砚川扶起为首的蒙脸男子,宽慰道。
“是!”蒙脸男子起身后,开始回禀近日发生的事情。
早在数月前,华清楼安插在京城近郊各处的暗线,便已察觉市井异动。
那些常年混迹街巷、看似闲散的脚夫、酒肆伙计、修鞋匠、挑水工,实则都是华清楼布下的眼线。他们早留意到一些小贩行踪诡秘,往来密会,进货吃食来路不明,只是迟迟摸不准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这些小贩有的推着木车卖糖画凉糕,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有的挎着竹篮卖炒货蜜饯,见人就堆起一脸熟稔的笑;还有在学堂巷口摆小摊,卖面人竹哨、琉璃小玩意儿的。短则三五年,长则近十年,早已混得脸熟,街坊见了都随口打声招呼,谁也不曾想,这群人畜无害的商贩,竟是蛰伏多年的暗桩。
这些暗桩小贩所用毒药是秘制散粉,无色无味,入口入鼻皆难察觉。
有的趁孩童父母转身问价的间隙,指尖微抖便将药粉拌进糕饼糖霜里;有的见孩童独自玩耍,便假意亲热,塞一颗蜜饯,或是借着擦肩之便,将药粉轻吹入孩童的鼻息,转身便混入人流,不留半分痕迹。
只是这一回,华清楼提前防备,这些暗桩并未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依旧按计划行事。因此,他们计划实施的并不顺利。
东市口,一个卖凉糕的小贩刚要将拌了药粉的糖糕递给追闹而来的孩童,身旁佯装挑担歇脚的汉子忽然脚下一绊,担子横斜,恰好撞开小贩的手,一碟糖糕撒落尘土。小贩怒目呵斥,汉子连连赔罪,暗中已打了手势通报。
巷尾处,一个挎篮小贩正要朝嬉戏孩童吹药粉,不远处忽然冲出几个半大孩子争抢蹴鞠,径直撞在他身上,药粉散在半空,被风一卷,半点不曾落入孩童口鼻。那“踢球”的少年,正是华清楼暗线扮作的市井顽童。
更有几处,小贩刚要动手,便被借口查街役、盘查路引的人拦下,三言两语拖延住,等脱身时,孩童早已被家人唤走,错失时机。
投毒者处处受制,屡屡失手。华清楼的眼线们分散各处,眼观六路,但凡有可疑靠近孩童之人,便以各种不起眼的由头打断、阻拦、引开。
奈何京城百姓基数太大,街巷纵横,人流如织,即便布控严密,终究顾不全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