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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我的鱼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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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哈德先皱了眉:“下面怎么回事?”船舱里探出一个年轻水手,额头上沾着灰:“船长,舱里空了。”埃克哈德没有立刻责骂,他扶着舷侧下去,动作比说话利索。父亲站在岸上,没有移动。约斯特往前走了一步,被玛塔拉住袖子。他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急切,仿佛只要处理得够快,事情还能变回原样。

港口继续吵闹。啤酒桶那边终于找到了木塞,市政厅方向的人声更高,有人把“丹麦人”三个字说得很重。狗钻到鱼干架下面,被搬运工赶出去,又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埃克哈德很快上来:“没了。”父亲看着他:“什么叫没了?”“船舱空了。”

玛塔低头查看木片。十七道。二十七捆货,船上下来十七捆。这个差数在纸上清楚得过分。十捆鱼干,不会自己走路,不会自己上岸,也不会在船舱里凭空消失。若是坏了,可以写损耗;如果受潮,可以写折价;倘若被偷,至少该留下个空位、断绳,或者某个半夜上岸的痕迹。

父亲没有立刻发火,他看了一眼船舱口,又望向仓库:“查下是怎么登记的。”

仓库里比码头更冷。木梁挡住了大部分光,空气里有谷物、灰尘、旧鱼味和蜡的气味。霍尔斯滕家的仓库不大,角落堆着几袋前几日到的谷物,靠墙放着亚麻。母亲早上交代过,不许把鱼干贴着亚麻。布商的鼻子在压价时会突然灵敏,哪怕隔了半个吕贝克,也能说自己闻见了北方。

蒂德曼·克罗格站在登记桌旁,他是那种很适合站在登记册后面的人:身量不高,衣领平整,袖口干净,表情很少变化。玛塔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仓库里那些擦拭过的铜锁——冷静,严密,不负责解释门后为什么少了东西。

父亲把卑尔根副本递给他:“少了十捆。”蒂德曼接过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港口登记册。册页厚,边角已经发黑,里面写过太多船、太多货、太多商人的名字。若是有人从远处看,或许会觉得这些字安静可靠。玛塔知道它们并不安静,每一行背后都可能有争吵、损耗、押金、延误、误会,和某个不肯负责的人。“船名无误。”蒂德曼说。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说少了十捆。”“今日入港,北方干货,十七捆。封记无破损,临时货位已排。”

玛塔抬头:“北方干货?”蒂德曼看向她:“登记上这样写。”她把卑尔根副本摊在桌上:“这里写的是卑尔根鳕鱼干,二十七捆。”“港口换仓登记,北方干货,十七捆。”“少掉的十捆呢?”蒂德曼停顿了一下,这停顿很短,他只是把一句话在嘴里放稳:“登记没有显示少货。”

这句话并不响,仓库里却安静了一点。父亲的脸色沉下来,约斯特在门口倒吸了一口气,想要说话,被玛塔看了一眼,才硬生生忍住。

登记没有显示少货。这句话在吕贝克的仓库里很有分量,它不像“我不知道”,也不像“不是我做的”,肇事者没有留下那么容易解决的口子,表达和记录都很干净,也更难解决。

这句话说,纸上没有这个问题。至于你的眼睛看见了什么,船长记得什么,父亲的私账怎么写,卑尔根副本怎么说,都先站到一边去。

玛塔低头看两份纸。卑尔根副本写得具体,带着海边仓库的痕迹:鳕鱼干,二十七捆。吕贝克登记写得宽泛,能装下许多解释:北方干货,十七捆。

北方干货当然可以包括鳕鱼干。它没有错,只是有点坏。

“换仓内容从哪里来?”父亲问。蒂德曼翻到前一页,手指按住一张夹进去的小条:“战时共同运输货位,边注转录。”

战时。共同运输。这几个字近几个月在港口很常见。

丹麦那边的消息一来,许多商人都开始给自己留余地:共同承担船费,共同避开风险,共同应对税,货物写得宽一些,责任分得散一些,等出了事再慢慢讲清楚。讲得清楚便是规矩,讲不清楚便是运气。父亲问:“谁的边注?”蒂德曼说:“赫尔曼·布鲁格曼的代理人。”

赫尔曼的名字落在仓库里,几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玛塔没有看父亲,她先看那张小条。蒂德曼没有把它递给她,只把登记册往自己那边收了一点。这也是规矩。

正式登记册不能离开仓库,夹进去的边注也不能随便给商人家的女儿拿走。她可以看,可以抄号,可以在父亲在场时问,但不能把它揣进自己的账夹。于是她从账夹里抽出一张小纸,靠着木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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