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鱼干寻踪 > 第35章 第36章 迟到的信

第35章 第36章 迟到的信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信使说桥上堵了半天,一车布陷在泥里,后面的人都过不去。又说有一名英格兰商人临时加钱,让人先送另一封信。说到这里,他有点尴尬,补了一句,自己没接。

伊尔莎没有追问,只给了他几个钱,让小男孩带他下去喝一口热的。

玛塔看着那只新来的信筒。

“所以消息也要排队。”

“什么都要排队。”伊尔莎拆开信筒,“船要排,车要排,货要排,债也要排。急的人会加钱,不急的人会等,等不起的人会输。”

她展开新信,读得很快。读到中段时,眉头稍微动了一下。

玛塔没有问。

伊尔莎读完后,把信压在桌角。

“和你家的事暂时无关。英格兰羊毛那边有点麻烦。”

“也会影响布价?”

“会。”

“那就会影响抵债?”

“可能。”

“也会影响赫尔曼?”

“如果他的旧项和这批布有关,就会。”

这段话结束后,玛塔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觉得离题。

布价、羊毛、信件延迟、桥上堵车、英格兰商人加钱、赫尔曼旧项,它们都离自家鱼干很远,又都可能在某个账房里绕回来。布鲁日把很多远处的东西放到同一张桌上。玛塔坐在这里,才知道吕贝克港口的风只吹到门口,门里面还有另一种天气。

伊尔莎把迟到的那封旧信重新摊平。

“你可以把它带回去,但要抄一份留在这里。”

“我会抄。”

“水痕也要抄明。”

“水痕怎么抄?”

“写在旁边。封蜡受潮,右下角缺损,收信日期晚于货物争议发生日期。以后有人说你父亲早该知道,你就让他先看这三行。”

玛塔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信里提醒过我们,结果信没及时到。你不生气吗?”

“生气没有用。”

“我会生气。”

“你可以。你刚开始做这些事。”

“你做久了就不生气?”

“不会了,做生意的,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不是发生在这里就是发生在那里,要生气是气不过来的。”

玛塔没有再问。

她把旧信移到自己面前,照着伊尔莎说的,把水痕、缺损、收信延迟都写在边上。她写得很慢,尽量不让墨迹过重。

外面的雨又开始了,雨点敲在窗框上,声音很密。街上的人没有因此停下,马车仍旧经过,车轮压过水洼。

这封信来迟了,没能让霍尔斯滕家提前改变装船和担保方式。曾经有人在正确的时间之前看见过危险,信却没能及时送到阻止赫尔曼的手脚。

玛塔写到最后,手腕有点酸。

伊尔莎递给她一小块干面包,又把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明天查旅店账。”

“为什么不是旧债?”

“旧债要等我父亲回来。他知道更早的条目。”

“旅店账能查什么?”

“赫尔曼的人什么时候到布鲁日,见过谁,付了几晚房钱,有没有带样布,有没有提前订仓。”

“如果旅店老板不愿说?”

“他会愿意。”

“为什么?”

“他欠我母亲钱。”

伊尔莎继续整理信件,神色平常。那个小男孩已经回到屋里,开始把新信按颜色和月份重新归放。窗台上的小陶鸟被雨水映得发暗,缺失的尾巴朝着窗外。

布鲁日的账房里,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办法记住别人。债务会留在商人的账册里,路途会留在信使的脚程里,住客的习惯会留在旅店女主人的记性里。至于那些被雨水泡过的信、临时改过的布带、送上楼又取下来的小木匣,也会被人无意间记住一点。这些零碎记忆平时没有用,甚至不算证据。要查一批突然飞走的货物,它们偏偏从犄角旮旯的缝隙里还能指出一点方向。那十捆鱼干,正是在这些记忆之间,被放进了更难取回的位置。

她继续把旧信抄完。

最后一行写的是:原信发出早于吕贝克争议,抵达晚于争议。

墨水落在纸上,墨色浓重。

这封信如果按时送到吕贝克,霍尔斯滕家至少会在装船、换仓和布鲁日担保之间多设一道确认。他们可以要求赫尔曼把共同运输边注写清楚,也可以在货物进吕贝克仓库前,先把二十七捆鳕鱼干的归属重新核一遍。可它来得太晚,等父亲拆开信时,货名已经在卑尔根被改过一次,在吕贝克被登记成另一种说法,又在布鲁日进入了旧项担保。迟到让这封信失去了阻止事情发生的用处,只剩下事后证明的价值:它能说明风险早已存在,范德梅尔家也曾提醒过霍尔斯滕家,却不能证明霍尔斯滕家当时有机会及时反对。

伊尔莎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她只是把砂罐递过来,让玛塔自己洒一点在未干的字上。雨声还在,楼下有人说话,隔壁布铺传来搬动木架的声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