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僵持了好几秒,钟泠像是找到支力,一歪头,侧脸完完全全地落入他掌心。
温热的热气拂过他掌心,好像空中一朵会呼吸的云,轻轻浅浅,风一吹大概就消散了。
这样静静地呆着就少了平常那种疏离感,细长的睫毛静静地垂下,轻抿着唇,竟多了平常少见的憨厚。
这么看着,好像之前也在他掌心睡着的小猫。
好了,蒋序面无表情地想,钟泠在他这里已经是过好几种动物,大概有一天可以去开动物园。
也是那一刻的鬼迷心窍,蒋序竟发现自己想把钟泠托起来的那张脸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但下一秒他觉得不合时宜,开口想把钟泠叫醒,却没想到钟泠直接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找了个好角度,竟把半边身子也一同靠上去。
蒋序又再次屏住呼吸,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悄悄爬上耳垂的红晕还是泄露了一丝端倪。
心里的空虚猛地被人填满,蒋序忽地意识到自己竟贪恋这种陪伴,一时之间竟舍不得推走。
叫她醒来还是不叫?
时间滴滴答地略过,蒋序半边身子麻木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直到倒计时的声音唤醒了在房间睡觉的钟建国,他可以说是才回过神。
钟建国踩着棉鞋从房间走出来,他对沙发上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倒计时怎么都不叫我。”角度问题他只以为两个人是坐近了一点,她没看到钟泠的头正挨在蒋序肩膀上。
钟泠在这意外出现的声音中恍惚睁开眼,梦里她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只是脖子有些酸胀。
她睁开眼,视线里的画面是歪斜的,好像世界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倾斜了一定的角度,电视屏幕依旧在不断变换色彩,有一种还在梦境中虚无的感觉,更何况,沙发中间还多了个扶手,此刻的角度看起来就是挨上去的。
这扶手竟然这么高,高到她挨上去正好合适。
钟泠直起身有些迷糊地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在看清的下一秒睁大眼睛,整个身子往后退,可身后的扶手抵住她的腰,她根本退后不了。
和她一惊一乍相反,蒋序显得若无其事很多,他指尖虚空地点了点钟泠的下巴,示意她:“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钟泠下意识地抬手去擦自己的下巴,并且目光在她刚才挨上的地方梭巡,掌心下什么也没有,她摸到的只有皮肤干燥的触感。
她本想反驳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碰到,却在触到蒋序略带笑意得眼神微微一顿。
此刻倒计时的钟声敲响,主持人齐声高喊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三,二,一,——新年好!”
五颜六色不断变换的光映在彼此眼里,门外不知谁点的烟花,砰的一声突然炸再空中,钟泠吓得缩起肩膀,也是在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心脏漏了半拍。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烟花吓到还是别的什么。
那会江城禁烟的政策还没传到榆安,小县城此刻烟花此起彼伏,在窗外炸出一朵朵五光十色的花。
那颜色照进客厅,一点点映在墙面上,配合着五光十色的电视屏幕,钟泠意识到,新的一年真的要来了。
钟建国并没有打算在外面呆太久,他连椅子都没挨到,就站在客厅与房间门的的连接处,看着屏幕一起数着倒计时,也因此没有注意到钟泠这边的情况。
这次没等到最后的难忘今宵,钟建国打了个哈欠,眼里冒了泪花:“你们两个也早点睡,不要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回姑姑家。”说完他就转身回房间睡觉了。
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时机,再说出口就很难了,钟泠跳过蒋序对她睡觉流口水的玩笑,指了指还在亮的电视屏幕。
“你还要看吗,我要去睡觉了,你要不看的话,我就把电视关了。”眼里不再有刚才的慌乱,又回到平常神色淡然的样子。
“不看。”蒋序回答道。
钟泠拣起旁边的电视遥控,按下上面的开关键,屏幕关闭,一室进入黑暗。
钟泠从位置上站起来,走了几步瞥见蒋序还在位置上,心想直接走有些不礼貌,又多说了一句:“那我先回房间了。”
蒋序抬起头,眼神明显地一愣:“好。”
那天晚上钟泠很久违地失眠了,她平常虽偶有入睡困难,但睡着睡着也能迷迷糊糊睡着,可今天不一样,她在脑海里把一百只羊反反复复数了三次,可依旧毫无睡意,身体累极了,但大脑似乎还是不想让她睡觉。
或许是因为在之前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小觉。
一想到这钟泠又翻了个身,眼睛清明地望着黑暗的角落,她顺着已经模糊的记忆追寻,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靠在蒋序肩上的,蒋序离她这么远,也不可能是她拉过来,再说了她在他肩上睡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叫她起来,他之前不是挺讨厌她的吗。
一个个假设设立后又被推翻,无数奇奇怪怪的想法向她涌来,钟泠始终想不明白,最后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没形象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又重新躺下去。
不出意外的她起晚了,钟建国来敲她门,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听到客厅外的几声交谈,从对话信息来看,蒋序似乎也刚刚起。
“小序,你起来啦?”
蒋序应了一声。
钟建国奇怪地嘟囔了句:“你们俩今早都起的挺晚,是不是昨天晚上看电视太晚了。”
蒋序似乎进房拿东西了,声音远去,没太听清。
钟泠缩在被子替他补充:一点都不晚,就是睡不着。
想着想着她又把头猛地扎进被子里,她昨天晚上怎么会靠在蒋序肩上,还睡得还不知情,夜晚刚覆过去的羞耻在白天重新被翻出来,钟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蒋序。
钟建国见房里没动静,又继续过来敲门:“钟泠还不起床吗,要回姑姑家了。”
这敲门声又把钟泠从被子里催出来,她仰着头往门口喊了声:“我知道啦。”
“知道就快点起。”
钟泠从床上翻身下来,利索地翻出衣服换上。
十分钟后,三人一同出现在楼下。
今天飘的是小雪,细细碎碎的,飘到掌心轻轻一吹就消失了。
为了迎接新年,几天前各家各户都自发地出来扫雪,路面干干净净,一扫之前的杂乱沉闷。
钟泠将脱下的手套重新戴上,暖意簇拥起来,刚要爬上三轮车,她听到钟建国在前面喊:“小序,快来,要上车了。”
钟泠听闻这才往回看一眼,明明三人是一同下的楼,可此刻的蒋序离他们有一大段距离。
“好。”蒋序应达到,但他脚步并没有加快,甚至靠近的时候,钟泠在他脸上看出了些许抗拒。
那一秒钟泠立马蜷缩搭在膝盖上的手,她把小凳子往里移了点,给蒋序让出更大的空间。
家里电动的交通工具就一辆三轮车,也没能有什么更好的条件,钟建国在前面开车,在后面放了小板凳,两人就和一些纸箱挤在后面。
钟泠下意识地以为蒋序抗拒的是昨天晚上她挨他肩膀睡觉的事,毕竟她莫名其妙挨了人家那么久,人家大概率还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她最后竟没有一点表示。
可事实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靠过去了,甚至蒋序什么时候坐到中间她也不知道。
后座隔风的窗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空间比较小,在钟泠视线里那只手是几乎伸到自己面前来的。
这时候三轮车正好启动,惯性往后抡了抡,钟泠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杠稳住重心。
“怎么了?”钟建国的声音隔着一扇玻璃传过来,听上去闷闷的。
蒋序说:“钟叔,能不能到前面的药店停一下。”
“啊?”钟建国很吃惊,把车速减慢,“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蒋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去买晕车药。”
钟建国不解:“买晕车药用来干什么?”
钟泠也很疑惑,在旁边静静等待蒋序的回答。
蒋序停顿了好一会,直言道:“我晕三轮车。”
其他的两人震惊。
旁边的座位空了,钟泠目送蒋序的背影走进药店,又把凳子往后挨了点。
她见过晕小轿车,晕班车,晕某些密闭环境的车,但晕三轮车……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的三轮车本来也算是个敞篷的,冬天为了挡风才加一个顶棚,只能勉强挡住前面的风,但要是风从后面吹来就一点都挡不住了,因为棚子后面是镂空的。
这样几乎是完全露在空气中的环境,竟也有人会晕,那自行车他会不会也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