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音之所以会发现这户人家，是因为在这周围只有这一间小院。普通的茅草小屋，篱笆院内种着几行蔬菜，还有炊烟袅袅，平静而安详。

段荻首先来到门前，食指轻叩几声门扉。早晨的山谷里格外清幽寂静，这轻轻的几声，竟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这突兀的几声，却没能将篱笆院内的住家给吸引出来，段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又轻敲了几下。

仍无人应。

“前辈……”段荻回过身，与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最后将目光停在了陆明音的身上。

后者眉心微皱，只答了三个字：“再等等。”

倒也没过多久。段荻正发着愣，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来，然后便露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苍老面容。

段荻距离门口最近，所以也是最先被老太太留意到的。他回过神，躬身行礼道：“在下贸然前来叨扰，失礼了。”

那老太太没答话，只是歪着头，朝着段荻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后者立刻解释道：“后面这几位是与我一同过来的，想向老人家了解一些事情。”

“哦——”老太太收回目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先进来吧。”

“多谢。”段荻又拱手行了一礼，旋即立刻回过身，“陆前辈先请。”

陆明音微微侧首，朝站在门前的老人家看过去，只不过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院里放着一张四方的小木桌，几人进去之后，老太太就招呼着让他们先坐下休息，然后转身独自进了屋。

再出来时，她的手里竟端出了几盏清茶。

“这儿只住了我老婆子一人，没什么好招待几位的。”

老太太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喝口茶，歇歇脚，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定会知无不言。”

“多谢。”陆明音接过茶盏，目光稍稍在这位老太太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请问老人家，该如何称呼？”

老太太坐在对面段荻的旁边，缓缓开口道：“叫我钟婆婆就行。”

“当真巧了。”叶司韶惊呼一声，“我们要找的人也姓钟，钟无心，不知钟婆婆可知道？”

“知道。”钟婆婆点点头，面带慈祥地笑了起来，“清玄宗建派掌门的夫人嘛，看衣着，这位小仙君应当也是清玄宗的弟子。”

突然被点名的段荻有些惊讶。这位婆婆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了解这些的人，没想到，竟也能看出这是清玄宗的校服。

“婆婆好眼力，在下确实是清玄宗宗主戚无夜的弟子。”

“戚无夜？哦，哦……”钟婆婆点点头，眼底难掩一丝意味不明的伤感之情，只喃喃道，“没想到，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婆婆，”段荻不知自己是哪一句话说错了，才惹得钟婆婆不开心，“您没事吧？”

“无事。只是当年我来这悟忻谷前，清玄宗还没有你们这帮后生，转眼间，没想到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叶司韶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脸，有些疑惑：“钟婆婆，您从前，也是清玄宗的弟子吗？”

钟婆婆朝叶司韶看过去，只见她的双唇微微颤动着，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是啊。可我罪不可恕，早就不配做清玄宗的弟子了。”

这是何意？

叶司韶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问出这个问题，看钟婆婆的样子，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不要让她忆起伤心事比较好。

除陆明音外的几人，皆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几眼，大概是都想到了同一处，所以没人敢接话。

一时间，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谷间飞鸟的叫声。

“钟婆婆既是清玄宗的弟子，那应该知道两相离吧？”

闻此言，钟婆婆猛地抬起眼，看向问这话的陆明音，然后她用手抵在木桌上，颤巍巍地支撑着站起身。

“我当时，不过是清玄宗的一个小弟子罢了，你说的什么两相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两相离是清玄宗建派掌门戚无情的遗物，后其子戚思傅，用两相离与其他四派祭物，共同封印了鬼王璃境于南天池之中。”

“这些史事仙门百家弟子皆知，更不用说，您是清玄宗的弟子。”

风起。院中的一株杨柳随风而动，发出“簌簌”的声音，除此之外的周围竟静得出奇。

叶司韶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钟婆婆对面的陆明音，却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良久，只听钟婆婆轻叹了一声：“我确实不知。”

她摆摆手，费力地挪动着单薄的身体，从木桌前离开：“几位仙君问错人了，还是先请回吧。”

“可是……”叶司韶慌忙站起身，正欲说话，却被陆明音给按了下去，“师父？”

陆明音没答话，而是面朝着钟婆婆，弯身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闻言，几人也纷纷站起身，等着陆明音接下来的话。

只见后者说完，却并没有要带着人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补充道：“只是，南天池封印渐弱，鬼王璃境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封印。”

“事到如今，五行祭物缺一不可，在下希望明日再来拜访之时，钟婆婆能给在下一个答复。”

“告辞。”

陆明音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微微侧首，示意其他人一起离开。余下几人见此，也向钟婆婆行礼告别，然后便急匆匆地跑出去追陆明音。

“师父，”叶司韶跑到前面，与陆明音并排走着，“师父，我们现在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