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陆明音你干什么，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教自己的徒弟的？”

陆明音没搭他的话，良久，才只是说了一句：“小八，不得无礼。”

“是，师父。”

“陆明音，你还是人吗，是你徒弟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命重要？”

“就是，陆明音，你还配做仙首吗？”

周围的谩骂声越来越多，每一句都真真切切地传进叶司韶的耳朵里，他握紧了拳，再也没办法就这样躲在他们后面。

于是他抬手召出观云剑，一道剑气将他们身后的冰石劈开：“够了！”

一声怒吼之后，谩骂声戛然而止，周围静的仿佛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叶司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知道死有多可怕，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可是他如今，真的没有办法。

“师父……”

叶司韶抬起头，不知怎的，眼前人竟都变得恍惚起来：“师父，对不起，我不能再做你的徒弟了。”

言罢，叶司韶握住剑柄的手腕一转，旋即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动作之干净利落，让在场的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直到叶司韶终于脱了力倒下之后，陆明音才反应过来似的，快步上前将他抱住。

“叶司韶！”

“小九！”

叶司韶的白衣染了红，鲜血从伤口处浸湿了校服上那只黑金丝线绣的鹤，连观云剑上的祥云浮刻也在往下滴着血。

陆明音将他那不断往外浸血的伤口捂住，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的。”

一旁的裴司慕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叶司韶，你脑子没事吧，你干嘛要遂了他们的愿啊。”

“八师兄，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骂我了好吗？”

裴司慕没说话，只别过脸没再看他。

“师父。”

叶司韶缓缓转向陆明音那边，紧盯着他的双眼：“师父，对不起，徒儿可能……没办法再陪在师父身边了。”

“别说傻话，我会救你。”

叶司韶摇摇头：“师父，取出山河木，我们的努力不能白费。”

裴司慕吸了吸鼻子：“可这样你会死的，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师父？”

陆明音握紧了拳，他的心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乱，乱到实在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可周围的人却看不下去了：“陆仙首，别再犹豫了，快做出决定吧。”

“陆仙首，破魔咒支撑不了太久，若是让鬼王逃去人界，会发生什么事你最清楚啊。”

“陆仙首，快做决定吧。”

“快做决定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进陆明音的耳朵里，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来，可对叶司韶呢，公平吗？

他从来都不想因为这种事，去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如果非要如此，他宁愿那人是他自己。

“不，”陆明音的眸子逐渐被血色布满，“你们别逼我，别……”

“师父，”叶司韶握紧了陆明音染血的手指，扯开嘴角笑了笑，“师父你知道吗，其实世人于我没那么重要，我也从不妄想要拯救什么苍生，我只为你，我不想看到你为难。”

叶司韶没忍住吐了一口鲜血：“师父……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拿去吧，去救你心心念念的苍生。”

陆明音从没感受过心疼的滋味，可此刻抱着叶司韶，他只觉得某处疼得像是刀绞一般：“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师父。”

叶司韶摇头：“在我心里，没人能比你再好了。师父，是你救了我，现在这条命，我还给你。”

叶司韶重重地咳了几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裴司慕慌忙用袖口给他擦拭，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仙首，再不快些，鬼王可就要苏醒了！”

陆明音咬咬牙，最后还是抬手运起灵力，将山河木从叶司韶的心口取出，而后者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重回黑暗的那一刻。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他们成功将鬼王送进封印了吗？

浮生台的师兄们再也看不见亲爱的九师弟了，他们会不会伤心？

之前说好了要参加段荻师兄和莫语师姐的成婚宴，看来要失约了啊。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叶司韶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一束光，旋即有个声音自头顶响起：“好了，你别哭了。”

十七岁的陆明音一袭青衣，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他抬手擦干面前孩童的眼泪，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

“叶繁乖，我们不找戚伯伯了好不好？”

陆明音说着，将糖葫芦放在叶繁的手里，然后揉了揉他的头顶：“拿好糖葫芦，我带你去找八个师兄玩儿，好吗？”

“嗯。”叶繁点点头，便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