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韶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虚无,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些慌了,于是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着:“师父——”
“师父,八师兄,你们在哪里啊?”
他还记得,为了凑齐那最后一样祭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观云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可这里也不是鬼界啊。
“师父,师父?”叶司韶脚下步子逐渐加快,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直到他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亮,他断定那里会有答案,于是飞奔着跑过去:“师父!”
在看清眼前场景之后,叶司韶愣住了,只一阵恶寒自心底升起,惊得他连逃跑都忘了。
因为他看到只在自己几步远的距离,陆明音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中,意识尽失,任由着站在他身前的一群人开膛破腹。
而他们,正是之前在洞里威胁陆明音的那群人。
叶司韶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发凉,可他还是强迫着自己挪动步子:“师,师父?”
他竭力地伸出手,想让他们能立刻注意到自己:“不要,师父,你们快放开我师父!”
他用尽力气将那些人从陆明音身前推开,将陆明音藏在自己身后,“你们怎么敢这么做?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会把山河木交给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师父!”
“放手……”
“叶司韶。”
“你们快放手。”
“叶司韶?”
“快放开我师父!”
“叶司韶!”
叶司韶猛地惊醒过来,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他才终于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八师兄?”叶司韶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眼前还会有八师兄的影子?
还有他刚才做的那个可怕的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师父他真的……
叶司韶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好痛。”
“别动。”
“师父?”叶司韶这才注意到坐在他后面,正为他输送灵力的陆明音,“师父,真的是你吗?”
叶司韶差点儿哭出来,那也就说明刚才那些,真的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
“还说呢,”裴司慕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师父耗了半条命救你,又去鬼界求了鬼鬼游,你早去阎王那里报到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去给鬼鬼游当个跟班。”
“什么?”叶司韶再顾不及其他,立刻转过身看向陆明音,“师父,八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裴司慕瞪大了眼睛:“我还能骗你不成?”
叶司韶这才注意到陆明音惨白的不像样子的嘴唇,他再也忍不住,抱着陆明音的衣袖哭了起来:“对不起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陆明音没推开他,还抬手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叶司韶止了声,抬起头紧盯着陆明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师父,你刚才说什么?”
陆明音别过脸:“没什么。”
叶司韶不愿了:“师父师父,你再说一遍嘛。”
陆明音没理他。
一旁的裴司慕摇摇头,颇有些无奈:“既然小九也醒了,师父,我去看看六师兄和七师兄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也好。”
叶司韶那边还在拉着陆明音的衣袖撒娇:“师父师父,你就再说一遍给徒儿听听嘛。”
“叶司韶。”
陆明音突然开了口,惊得叶司韶立刻放开手:“对不起师父,徒儿下次不敢了。”
陆明音摇摇头:“我只是想说,对不起,这次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对不起。”
叶司韶又要哭出来:“师父……”
“是的,我确实早知道山河木就在你的身体里,我也曾想过是否要告诉你实情,可我也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追问到底。”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来换取天下安宁,我以为最后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我没想到……”
“师父,能听到你这么说,徒儿就是再死一次也……”
陆明音摇摇头,打断了叶司韶后面的话:“你知道吗,直到那日在南天池我才终于明白,我其实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的离开,不是为了天下道义,不想牺牲任何人的那种。”
“我单纯的,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离开我们。”
陆明音说这些话时一直没敢看叶司韶,可叶司韶还是从他那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尖看出来,此刻他一定和自己一样,内心如波涛般汹涌。
“师父……”叶司韶一把抱住陆明音的手臂,“我也是,我最喜欢师父了!”
“好了,”陆明音轻轻推了几下叶司韶的手,“快放开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不嘛,我刚捡回一条命,心里害怕的很,师父你就让我多抱抱嘛。”
陆明音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却还是任由叶司韶这样抱着了。
南天池一战后,重伤的戚盛林和方司瑜被带到了呈戒堂。
一如左庄晏当时的情景,堂外广场上站满了人,而戚盛林和方司瑜则是跪在堂上,等待着宣判结果。
“方司瑜?”
呈教司看了眼桌上的薄册,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是……
方司瑜嗤笑一声,打断了呈教司的思绪:“教司大人是想到了方清回吗?”
呈教司回过神,紧紧盯着堂下的人,原来如此,堂下这人竟真与上任仙首长得有几分相似。
方司瑜敛起笑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目光凛冽:“说起来,方清回的死,不正是教司大人的父亲,亲自宣判的吗?”
要说当年,方清回身为仙门百家之首,与其妻黎文释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其子方瑜天资聪颖,伶俐好学。
可这样令人钦羡的日子没过多久,方清回就被人告上了呈戒堂。
而其中缘由,说的竟是方清回与当时江柏盗婴案的屠夫夫妇勾结,这才使那屠夫夫妇如此之猖狂。
于是仙门百家联合上诉,甚至还找出了所谓的证据。
当时的教司惯会听信谗言,且与方清回因为除祟的事有过几次分歧,便连事情的真相也不查明,只听人一面之词就直接将他判了死刑。
那年,方瑜仅有六岁。
没想到自那之后,方瑜的母亲黎文释也变得冷漠严厉起来,她日日让方瑜学习他父亲生前留下的剑法,还告诉他只有练好了剑法,才能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后来,三年已过。
黎文释将他送去了刚上任不久的陆仙首门下,并告诫其子:“记住,只有你自己才能替你父亲报仇,只有你,才能重新抢回仙首之位。”
在年幼的方瑜的记忆里,这是母亲对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