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该死!”
方司瑜怒吼一声,笑得癫狂:“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家伙,敢说自己的手上就没染过半分无辜的血?有什么资格坐在堂上,随意宣判我们的生死!”
堂下和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呈教司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肃静!”
“方司瑜,就算当年你父亲含冤而死,可今日你饲养鬼王是真,上一代的恩怨已经过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没办法狡辩。”
“呵。”方司瑜嗤笑一声,“上一代的恩怨已经过去,教司大人这一句话,还真是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啊。”
“所以你们就永远没错,永远可以站在最高处去批判他人的过错!不愧是呈戒堂,呈出罪证,惩戒罪人……还真是你们的好理由啊。”
呈教司闭了闭眼,没再答话。
他将台上名册合上,重新开口道:“戚盛林与方司瑜勾结鬼王,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判以死刑。”
“等,等一下……”呈教司话音刚落,戚盛林就慌忙抬起头来,“我爹呢,让我爹过来,让他过来!”
“戚少主,”呈教司身体前倾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盛林,“这个结果,谁来也没用,谁也改变不了。”
呈教司那双凛冽的眼神和不容反抗的话,让戚盛林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他瞪着眼,不知是不是被吓坏了,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再没有动作。
一切就这样告了一段落。
又是一年暮冬,漫天的冰花白了翎音山顶上的浮生台。
今日除夕,山下热闹,扶韫妤请了许多杂技戏班子在街上表演,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裴司慕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看着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渔船点点。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裴司慕回过神,看向不知何时跳上屋顶的左孟岚,不答反问:“你来干什么?”
左孟岚也不回答,只是走到裴司慕旁边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坛千里醉递给他。
裴司慕倒不推辞,立刻打开酒封,仰起头喝了一口:“我师父不在浮生台了,你来也没用。”
“我知道。”
裴司慕白了他一眼:“知道你还来?”
左孟岚也举起酒坛喝了一口:“你刚坐上仙首之位,我过来看看。”
“哦,谢谢你啊。”
“不用。”左孟岚答的干脆。
裴司慕啧了一声:“还真是给你一根杆子你就往上爬啊,我原谅你了吗你就来?”
左孟岚便侧过头看他,问得认真:“那你原谅我了吗?”
裴司慕无奈地笑了笑:“左孟岚,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之前缠着我说话的,可是你。”
裴司慕转过脸没再看他:“得,有时候我还真想一巴掌打死当时的自己。”
左孟岚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裴司慕是不会这样做的。
“这个,给你。”
裴司慕放下酒坛,朝左孟岚递过来的手看过去,微一挑眉:“这骨笛原是我之前还你的,你还给我做什么。”
“你不拿着,我心不安。”
裴司慕没忍住笑了:“我倒不知,左峰主如今竟变得这样胆小?也罢,我收着便是,不过可不是说我就原谅你了啊。”
今晚月朗星稀,远处几簇烟花飞上夜空,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裴司慕将那支骨笛捏在手里细细摩挲着:“二师兄他们说明日要回来,顺便去师父和小九那里看看,你去吗?”
“我……”
左孟岚犹豫起来,毕竟自己的父亲做出那种事,他明知还隐瞒不报,说不定陆前辈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怎么,敢天天跑过来求我原谅,竟连我师父一面都不敢见吗?”
“我担心陆前辈不肯见我。”
裴司慕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放心,师父他确实不太会说话,不过人还是很宽容的。”
“当然了,我可没非让你去啊,你爱去不去。”
左孟岚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回去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啊?”
左孟岚站起身:“出门太久,会被师父骂的。”
裴司慕也不做挽留:“那路上小心。”
眼看着左孟岚飞身跳下屋顶,径直往山下走去,裴司慕一仰头,也将手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也不知师父和小九怎么样了……
西南云溪,城中正热闹,花灯顺着长街亮起,路上行人南来北往,舞狮唱戏的场前喝彩声不断。
叶司韶就穿梭在这其中,手里还提着几件年货,不知是在人群中看见了谁,他加快步子,走到一处小摊前坐下。
“师父,我回来啦。”
陆明音回过神:“怎么去了这么久?”
“哦,我顺便去买了点东西,还向点心铺的店主请教了怎么做花儿饼。等回去了,我也做给师父尝尝可好?”
“嗯。”陆明音就要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
叶司韶闻言撇了撇嘴:“可是师父,我们不是说好了,还要去看杂技表演的吗?”
陆明音轻叹一声:“我们刚才已经看了踩高跷、喷火、舞狮,你还打算看什么?”
“徒儿……徒儿还想看顶缸、吞剑、胸口碎大石!”
陆明音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叶司韶的要求。
叶司韶似乎看出了陆明音的顾虑,忙拉住他衣袖:“师父师父,你就答应徒儿吧,你说好了今天要陪徒儿好好玩的。”
陆明音只觉得自己头开始疼了,却还是答应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叶司韶便笑了:“前面有个说书先生说的特别好,徒儿刚才路过听了几句,却不过瘾。”
“那就走吧。”
叶司韶有些意外:“师父你答应了?”
“仅此一次。”
“师父你最好啦!”
叶司韶忙站起身,抱起东西跟上陆明音的脚步:“师父你等等我。”
深蓝色的夜幕有繁星点点,叶司韶和陆明音并排走在路上,只见屋顶后面的烟花蓦地飞向空中,“嘭”地一声炸开了花,将两人身影映得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