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肖石求见陈焕。
“大人,小民有事禀报。”
陈焕挑眉,“讲。”
“小民以为大举搜捕必会打草惊蛇。谭玟独自一人,功夫不弱,极易再次脱逃。一旦他隐匿起来,或是混出城去,恐怕行踪难定。”
陈焕身体前倾,“那依你之见?”
“小民请命,先行入城。”肖石声音沉静,却字字恳切,“我与谭玟有同门之谊,更曾为主仆,知他性情。他是将门之后,骨子里傲,若官府大军压境,绝望之下毁了配方,或是……自绝性命,大人一番苦心,岂不付诸东流?”
陈焕静默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肖石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小民斗胆,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谭玟一条生路。让我单独去寻他,陈明利害。许他交出配方可保性命,甚至……可为谭家旧案斡旋,求一个真相,还谭家满门一个清白!”
最后几句,是压抑到极处的情感流露。并非作伪,其中混着他自己都辨不清的痛楚与希望。
陈焕指尖轻叩桌面。这肖石眼神清澈,话语真挚,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配方不能毁,谭玟最好活捉,谭家旧案或许真是撬开他嘴的钥匙。
“你有多大把握?”
“无十分把握。”肖石摇头,神色坦诚,“但小民知道,这是唯一能兵不血刃拿到配方的方法。强攻,风险太大。请大人给小民一个机会,也给……谭师兄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再次抱拳,“小民愿立生死状!三日为期。三日内,必设法接触谭玟,说服他交出配方。若不成,或配方有失,小民愿以性命相抵!”
屋内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的噼啪。
许久,陈焕轻笑一声,“肖石啊肖石,本官倒是小瞧你了。这份胆识,这份情义……难得。”
他走到肖石面前,“好,本官就给你三日。还需什么?”
肖石眼中迸出光亮,郑重道,“谢大人!小民无需他物,只请大人暂缓入城,莫要打草惊蛇。”
“准了。”陈焕转身,声音重若千钧,“记住,三日。你若与谭玟同流,铁剑门上下皆要承担后果。”
“是!”肖石重重行礼,退出房间。
门合上,陈焕脸上笑意尽褪。他正要唤人,房间阴影处便悄然浮现一人,奉上一支铜管。
“大人,京中急讯,暗线直达。”
陈焕目光一凝,接过铜管,取出内里素笺。纸上只有一行瘦硬行书。
“山雨欲来,事在燃眉,望速决。”
纸末一方小印——看云客。
他将信笺就烛火点燃,灰烬飘落。
“李四,”他低声吩咐,“加派人手盯紧肖石,看清他每一处接触。”
“是!”
室内重归寂静。陈焕独坐,指尖轻叩。
肖石想以情义问真相,而京城要的,是速决大局。时间,不多了。
“肖石……但愿你是真忠义,”他低语,“而非假戏子。”
驿馆外,肖石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抖缰低喝,“走!”
赤霄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向晨雾中的润州。
辰时,肖石牵着赤霄步入润州城内。
望向眼前这座运河畔的繁华城池。两年了,自扬州一别,他再未踏入过这般热闹的市镇。
“好马!”
“这汉子真高……北边来的吧?”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肖石浑然不觉,满心都是那三日期限,是谭玟可能藏身的每一个角落,是见了面该说的第一句话。
一个乞丐伸手乞讨,肖石摇摇头,牵马绕开。码头上几个扛包苦力直起腰,目送他拐进西大街,直到人与马消失在街角。
刘煌是傍晚时分找到肖石的。
彼时肖石正坐在一条背巷的馄饨摊前,捧着粗瓷碗喝汤。
“老板,一碗馄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肖石猛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刘煌在他对面坐下,咧嘴一笑。
肖石低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好哥哥,”刘煌用筷子搅着刚端上来的馄饨,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却挂着笑,“你这模样进城,跟把‘我在这儿’三个大字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码头上的工帮兄弟、漕帮的眼线、还有——”他筷子顿了顿,眼神朝巷口飘了一下,“我那些乞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