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佟盯着纸上的白纸黑字,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刚才那股悲壮的献身精神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
“…哦。”
·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时佟按亮墙上的开关,顶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这间略显拥挤的大平层。
客厅的角落里,已经堆放了几个打包好的半旧纸箱,那些原本在置物架上的杂物被收得干干净净。
肩上的木木扑腾着翅膀,还在那里认真地喊着:“Q|Q,欢迎回家!”
时佟没有说话。
他走到鸟笼前,伸手把肩上的小蓝鸟捉下来,塞进笼子里,扣好插销。
往前走了几步,他来到了微塌陷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屋子快要被收拾空了。
时佟的视线越过了堆在地上的箱子们,看向厨房,料理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进箱子的铁锅。
刚租下这里时,他嫌这间房子租金太贵,空间太空,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被中途跑路的合租室友坑得很倒霉。
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怎么换个便宜点的地方。
但此刻,他坐在沙发上,却有些不知所措。
时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楼下那空荡的大平层,还有憋红了耳朵说出那句“只做给我一个人”的宁湫。
他其实…是想等她代餐粉到了的那一天,正式和她道别的。
但这个决定被他拿在手中,迟迟不敢下定论。
真的要走吗?
时佟缓缓睁开眼。
原本以为搬去那边是一个能松口气的决定,突然变得没那么轻松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与房东的对话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端在虚拟键盘上按下几个拼音。
「你好,我…」
光标在句号后面闪烁。
时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拇指下移,按住删除键。
黑色的字块一个个消失,输入框重新变回了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被摁灭,机体也被随手扔在了沙发垫上。
坐了一会儿后,时佟从口袋中掏出几张被折叠过的A4纸,将其小心翼翼地摊在茶几上。
《私人厨师雇佣及厨房借用合同》
时佟低下头,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条款。
宁湫的用词相当规范,没有多余的废话。视线滑落到中间的几行,几个词汇清晰地印在纸面上——
“私人专属”、“负责甲方一人的一日三餐”、“每月固定支付”。
时佟盯着这几个词,停顿了很久。
被黑卡砸出来的慌乱虽然快要褪去,但那常年被各类短剧浸染过的脑回路,却迟迟不肯停歇。
不是包养…吗?
时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只负责一个人,固定发工资,但又不限制人身自由,仅提供烹饪服务就好。
不不不,不一定!
说不定这就是低调版的“契约陪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拉开背包拉链,将下午刚打印出来的那份剧本抽了出来。
厚厚的剧本直接被放在了那份薄薄的私厨合同旁边。
制片人说,这个角色的核心在于深情、克制、忠诚。
那楼下这位要签下他的甲方,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安静、不逾矩、只为她一个人服务的乙方吗!
对了!都对上了!
时佟“噌”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走到客厅中央那块没有堆放纸箱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原本有些随性的站姿变得挺拔而沉稳。
他看着面前的这一块区域,试图将剧本里的深情人设和现实中的乙方身份相融合。
“宁小姐。”时佟压低了声音,语气克制,挤出了一串气泡,“明天的菜单,您还满意吗?”
…
有点生硬。
像他之前在酒店打杂时的大堂经理。
他重新调整了呼吸,微微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虚空处。
“以后的每一顿饭,我都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鸟笼里,木木突然扑腾着翅膀,响亮地接了一句。
时佟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深情偏执”的情绪,瞬间被话语砸得粉碎。
他转过头,无语地看着笼子里这只瞎起哄的蓝鸟。
木木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回望着他。
接着,它张开鸟喙,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
“Q|Q,欢迎回家!”
出租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时佟没有再去吼它。
他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旁边那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上。
沙发垫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大概率是房东又发来了催促搬走的消息。
时佟没有去拿手机。
他转过身,走回茶几前,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私厨合同和剧本。
“不搬了。”
他轻声说着这一句,回应着所有,也包括那个始终“举棋不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