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气急反笑的冷哼。
符生听得清清楚楚,手顿了一瞬,却装作没听见,继续老老实实地擦着毛。
他也快被训傻了,只是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些,没了最初的莽撞。
可到了吹毛环节,真正的噩梦才拉开序幕。
狐狸听觉敏锐,所以给它用的吹风机都是静音的。
这可难住了第一次用吹风机的符生,他没法从声音判断风力大小。
本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直接把档位推到了最高档,对着苏谙的后背猛地吹了过去。
做好心理准备的苏谙,压根没料到会这么猛,被吹得差点缩成一团滚下石台。
“调小!快调小!”苏谙尖叫起来。
符生手忙脚乱地调档位。
“我的尾巴好看吗?”苏谙突然发问。
符生脱口而出:“好看。”苏谙洗完澡的九条尾巴重新蓬松起来,又变回了那副让人眼馋的模样。
苏谙气得牙痒痒:“好看你也不能只吹一个地方!我的尾巴要被吹糊了!”
符生赶紧移开吹风机。
苏谙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顺毛!顺着毛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顺毛!”他恨不得自己长手,不用在这儿受这份罪。
符生连忙调转吹风机的方向。
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好不容易结束,终于到了最后环节——梳毛。
符生也终于能摸到心心念念的狐狸毛了。或许是亲手洗过的缘故,他觉得苏谙的尾巴毛,是他摸过最舒服的,梳子在九条尾巴上流连不去,指尖都沾着软乎乎的绒毛。
苏谙的脾气被符生榨干了,有气无力地说:“差不多得了,要掉毛了,换个别的地方梳吧。”
符生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拿着梳子转向了其他部位。
等一切终于结束,重新变得干净漂亮的苏谙,毫不留情地把符生赶出了房间。
苏谙不是普通狐狸,不会轻易掉毛。但符生借着梳毛的动作从尾巴上偷偷梳掉两根,宝贝似的藏在手心心情颇好地回了自己房间,将这几根狐毛系成蝴蝶结和爷爷留给他的衣服放在一起。
要是以后能跳过洗澡,直接到梳毛环节就好了,符生暗自期待。
而另一边,苏谙窝在柔软的窝里,心里暗暗发誓:他要快点修炼,早日化成人形,绝不能再让自己落到今天这般狼狈的境地。
狐狸洞仅睡觉的地方就比符生和爷爷生活的整个木屋都大,此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符生蜷坐在床沿,小脸贴着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怔怔地望着外面。往常这个时辰,爷爷总会牢牢牵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巡遍整座山林,可如今,他孤零零地坐在屋里,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忽然,一阵暖风从窗外钻进来,轻轻撩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风是暖的,可落在符生身上,却让他的身子莫名泛起一阵微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汗意。
是了,刚才忙着给苏谙洗澡出了一身热汗。反手往脊背上一摸,果然布料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爷爷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把自己照顾好。
小小的身影迈着短腿从床上滑下来,轻手轻脚推开浴室门,抽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笨拙却认真地把身上的汗渍一点点擦干。
想起爷爷的嘱咐,出汗后不能吹风,他又踮起脚尖,费力地够到窗沿,把敞着的窗户轻轻合上,再打开衣柜,抱出一身干爽的小衣服,慢慢换上。
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一番折腾下来,力气早已耗尽,符生疲惫地蜷坐在地板上,小小的肩膀垮着,安静了许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细声细气地开口:
“爷爷,福宝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在山里的时候,只要他乖乖听话,爷爷那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总会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温柔地拍一拍,满是欣慰。
可现在,那只手不在了。
心口猛地一酸,涩意瞬间涌上眼眶。符生眨了眨眼睛,好似这样就能赶走难过,他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让爷爷担心。
他抬起自己小小的手掌,学着爷爷的模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小声哄着:“福宝要乖乖睡觉了。”
说完,他慢慢爬回床上,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睛悄悄往柔软的枕头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