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的目光扫过苏谙身后，那条摇得快要打结的尾巴，不动声色地抬手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苏谙身形虽小，饭量却堪比成年人，吃下符生剩下的叉烧包后，又在符生殷切的投喂下，吃掉了一整份粉蒸排骨、金钱肚和剔骨凤爪。

其实吃完粉蒸排骨时，苏谙就已经饱了，可一触到符生满是期待的眼神，他便鬼使神差地继续吃了下去。

吃完凤爪，符生还想再给他夹菜，被吃撑到有些犯困的苏谙，轻轻用爪子踩住他的虎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再吃下去，真的要吐了！

看出苏谙的坚决，符生只能满心遗憾地收回了手。

无论什么种族的幼崽，都需要充足的睡眠。为了赶上蜃景里灵力最盛的时段修炼，苏谙每天都要早起，为了避免睡眠不足影响长身体，他饭后总会睡一个回笼觉。

往常，他要么回自己卧室，要么蜷缩在客厅的摇椅上睡觉。

可昨天睡在符生身上，就像垫了一个暖乎乎的软垫子，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苏母留在餐厅，收拾完两个幼崽剩下的那点饭，又特意等了一会儿给俩人留足时间想处，才起身往外走。

环顾四周，正对窗户的躺椅上，几撮雪白的绒毛吸引了苏母的目光，她立刻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躺椅上，小小的符生舒展着身子躺着，苏谙将脑袋枕在他的肩颈处，九条尾巴像蓬松的小扇子，轻轻铺在符生的腰腹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绵长，早已睡熟。

符生则对着窗外闭目养神，耳朵里塞着苏谙的蓝牙耳机，左手攥着另一只耳机，右手安安稳稳放在身侧。反倒是苏谙的尾巴，像故意逗他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扫过他的虎口，等符生刚要抬手触碰，又像滑溜溜的小鱼一般，飞快躲开。

苏母抬头看了眼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趁着符生闭眼看不见，手腕轻轻一翻，一只黑色眼罩凭空出现在掌心，缓缓递到符生手边。

第一次见到眼罩的符生，茫然不知这是何物，苏母轻声解释着，细心帮他戴好：“再过会儿日头就毒了，就算闭着眼睛也会晃眼难受，戴上这个遮住光，就舒服啦。”

苏母的眼罩尺寸偏大，戴在符生脸上，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下巴。她暗自琢磨，回头一定要给符生准备一个专属的小号眼罩。

确认眼罩不会压得符生喘不过气，苏母才转身悄悄离开。

陷入全黑的视野里，符生忽然觉得耳边的说书声有些扰人，便轻轻关掉了手机上的说书软件。

苏谙趴在他的左半身，两人的心跳在胸腔上方重合，狐狸熟睡时的心跳，和清醒的人类相差无几。符生百无聊赖地数着苏谙的心跳，右手不自觉去捕捉那根总来“招惹”他的尾巴，偶尔能碰到一点柔软的绒毛，眼罩下的眼睛便会悄悄弯起一抹笑意。

“听说你会背《千字文》？”

谷老师和蔼温和的模样，瞬间缓解了符生第一次上课的紧张，他小声应道：“嗯。”

谷老师笑着开口：“可以背给老师听一听吗？”

符生认真点头，朗声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全程没有一丝卡顿，流畅得让人忍不住拍手称赞，苏母也当即鼓起掌，毫不吝啬地对着符生竖起大拇指。

得到鼓励的符生，小胸膛不自觉挺得笔直，看向谷老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勇气，不再像之前那般不安。

这副小模样，像极了一只有人撑腰的小鸡仔，谷老师看着也忍俊不禁，又柔声问道：“《千字文》里的字，你都会写吗？”

符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神微微飘开，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不会全部，只会写一些简单的字。”

“但我还会用毛笔画画！”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谷老师会不让自己和苏谙一起上课，符生急急忙忙补充，像在努力展示自己。

谷老师一眼便看穿了符生的紧张与不安，他抬手轻轻放在符生头顶，与他平视，眼神温柔，语气亲和：“符生小朋友会用毛笔画画，这真的非常厉害。只是老师一开始不知道，所以没有准备毛笔，等下次老师备好工具，再请你画给老师看，好不好？”

听到有下次，知道谷老师没有不满意自己，符生悬着的心彻底落定，软乎乎地应道：“好~”

“那我们现在做两套习题，好不好？”

“好！”

谷禾准备的习题，一套识字、一套算术，意料之外的是，符生的算术功底丝毫不差，单论学习进度，甚至比一直按部就班学习的苏谙还要快上一些。

总体来看，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教学，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人上课，偶尔跑神顶多只是发呆放空；两个人一起上课，能做的小动作可就多了。

符生悄悄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九尾小狐狸，借着课本的遮挡，把画纸偷偷偷渡到苏谙眼皮底下。

苏谙盯着草稿纸上，那尾巴带着标志性墨色线条的小狐狸，心里瞬间笃定：这画的是他！绝对是他！

他就知道，人类这种生物，从来不知道收敛。明明清晨在天台还答应自己要克制，转头上课就偷偷画他的肖像。

都怪自己魅力太大！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让符生知道自己喜欢这幅画，不然这小家伙怕是再也不会好好上课，一门心思只想着给他画画了。

苏谙故作严肃地踩住，从刚才就不停左右摇晃、暴露心绪的尾巴，对着符生淡淡点了点头，又板着脸示意他看黑板、认真听课，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稳稳压在自己的课本下面。

入夜，符生回自己房间后，苏谙立刻找到苏母，开口就要一个7.5cm×7.5cm的相框。

苏母满心纳闷：“你要这么小的相框做什么？”

苏谙闷声闷气道：“我有用。”

他其实也想要大一点的相框，可符生偏偏把画画在了草稿纸右下角，要是裁下来，只能将就这个尺寸，最大也只能这么大了。

下次，他一定要让符生把画画在正中间，对了，还要用什么毛笔，重新画一幅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