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苏谙就已经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绪,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符生。
他不住胡思乱想:符生在陌生的新环境里,会不会被心眼坏的小朋友欺负?有没有吃饱饭、睡好觉?是不是已经和别人玩得十分要好了?
就算真有人陪着符生玩耍,那也一定只是表面交情。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去符生在校的八个钟头,其余时间他都会和自己待在一起。没人能取代他在符生心里的地位。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起愁。符生性子单纯,当初两人初见时,他就大胆地摸了自己的尾巴。人类心思活络、巧言善辩,万一符生经不住旁人诱惑,把别人当成最好的伙伴该怎么办?
不不不,绝对不会。符生格外喜欢毛茸茸的事物,总忍不住偷偷抚摸他的皮毛,而人类身上并没有毛发,符生肯定不会动心。
但万一,符生突然改变喜好,喜欢上人类了呢?
思绪越想越乱,焦躁感也越来越重。苏谙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望向墙上那座古朴的吊钟。
任凭他怎么盯着看,秒针依旧不紧不慢地一格一格顺时针挪动,慵懒的时针更是纹丝不动。
苏谙几乎每隔不到一分钟就抬头看一次时间,每次满怀期待地仰头,看到秒针依旧慢悠悠转动,心头就火冒三丈。怎么过了这么久,秒针才走了一圈?
他恨不得亲自跳上墙,替时针往前走。
口渴的苏母走下楼,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绕着茶几上的花瓶转圈,还咬着自己的尾巴,模样焦躁不已。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母第一次在苏谙眼中,看到了格外真切的亲昵与欢喜。
苏谙像一枚小炮弹,猛地从茶几窜到苏母面前,乖乖蹲坐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卖力地左右摇晃,往日里高傲扬起的脑袋也低了下来,摆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妈妈。”自从苏谙四岁以后,苏母就再没听过他这般黏人的称呼。
“怎么了?”苏母的语气也柔和下来。
苏谙说道:“已经到下午了,我们现在去接符生回家吧。”
苏母抬头看了眼时间:“幼儿园下午四点半才放学,现在还不到两点,没到时间呢。”
“都到下午了,就可以去接符生了呀。”苏谙故意偷换概念。
苏母不吃他这一套,语气坚决:“不行。”
苏谙没有气馁,张口就编起谎话:“幼儿园里待着不舒服,符生肯定也想早点回来。”
“小符生人还在幼儿园,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
“我和符生关系最好,他心里想什么我全都清楚,他现在一定盼着回来陪我。”
苏母一语戳破:“分明是你想他了吧。”
小心思被当场拆穿,苏谙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挺起胸膛,昂着脑袋嘴硬反驳:“我才没有想他!那家伙黏人得很,做什么都要缠着我,他不在,我反倒清净。”
苏母看着他不停颤动的耳朵,挑眉打趣道:“既然这样,那到点我一个人去接符生就好,你留在家里,还能再多清净一个小时。”
这怎么可以!
苏谙当即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说辞,瞬间被噎住。整只狐狸僵在扶手上,眼珠不停转动,脑子飞速盘算,想找出一个既能保住面子、又能跟着去接符生的理由。
苏母靠在扶手上,静静等着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歪理。
“昨天晚上,符生特意跟我说,放学后想第一时间见到我。要是我不去接他,他没法第一时间看到我,一定会难过的。”苏谙这话倒也不算完全编造。
符生原话是:“等放学,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家,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去狐狸洞后面的池塘钓鱼。”
狐狸洞后方的池塘是一处灵泉,池中的游鱼全都蕴含浓郁灵气,是苏谙最爱吃的食物。
下水抓鱼会弄湿爪子,苏谙向来不愿沾水,想吃鲜鱼便只能求助苏母。
此前两人在池边玩耍时,苏谙恰巧看见一尾肥美的游鱼跃出水面。
诱人的模样勾起了食欲,他下意识流出口水,虽然很快就咽了回去,却还是被细心的符生发现了。
当天夜里,符生瞒着苏谙,向苏母借来了渔具。第二天趁着苏谙修炼,他钓上来两条足足有手臂长的灵鱼。
从那以后,去池边垂钓就成了两人最喜爱的消遣。
符生负责垂钓,苏谙只管吃鱼。
仗着符生不在场、无法对质,苏谙睁圆双眼,努力摆出真诚的模样,想让苏母相信自己。
苏谙这点小把戏,在苏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她也没有当场拆穿,只是抬手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接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
“妈妈,现在可以去接符生了吗?”苏谙乖乖蹲到苏母手边,见她放下水杯,又殷勤地把杯子放回原处。
苏母故意逗他:“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苏谙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苏谙寸步不离地出现在苏母视线范围内。他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透亮的眼睛望着苏母。
每当两人视线相撞,他就咧嘴露出笑容。
以苏谙高傲的性子,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讨好。
被这样一刻不停地盯着,苏母只觉得私人空间和领地被侵占,体内的妖族野兽的本能渐渐压过理智,尖牙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后来苏谙想跟着苏母挪动位置,刚抬起爪子,身体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