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连日熬夜赶制毛毡的困意终于压垮了符生,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索性将胳膊叠在桌面当枕头,伏着头浅浅小憩。
一旁的海米瞧见难得犯困的符生,心里有些新奇。他也学着对方的模样趴在桌上,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符生的胳膊,小声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符生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转头看向他。桌面挤得海米脸颊肉鼓鼓地往外凸,模样憨态可掬。他恹恹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怎么会睡不好呀?”海米压低声音继续追问。
“我……夜里做了点东西。”符生的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一枚小巧的大米造型毛毡挂件正妥帖挂在符生的书包外侧。听见他又做了新物件,海米顿时来了兴致:“做的什么呀?”
其实学会羊毛毡手艺后,符生第一时间就想亲手做一只和苏谙身形相仿的九尾狐毛毡,当作礼物送给他。
可初次试手的成品并不理想。玩偶身形太小,勉强只能做出单尾,躯体不够圆润,脑袋也歪歪扭扭,看着格外粗糙。苏谙生得漂亮灵动,符生总觉得这样的残次品,根本配不上心爱的小狐狸。
他本想把失败的作品拆掉重做,没想到苏谙格外珍视他的每一份心意,不仅拦着不让拆,还细心找了盒子好好收了起来。这份用心让符生心里又暖又动容,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一只完美无缺的九尾狐毛毡送给苏谙。
正巧,答应给海米做的大米造型整体呈椭圆形,和狐狸躯干的制作思路大同小异。符生便打算先借着这个物件练手,等手法彻底纯熟,再专心雕琢送给苏谙的礼物。
几天前,九尾狐毛毡的主体就已经完工,可他却迟迟没有收尾。一来是琢磨不出合适的尾巴样式,二来也没想好该如何拼接固定。
他不是没想过去请教苏母,或是问问同桌海米的意见,可转念一想,这是专属于苏谙的惊喜,除了自己,苏谙理应是第一个看见成品的人。
直到那天,苏母用钢丝给雪狐做出了层叠散开的花式尾巴,符生瞬间茅塞顿开。原来九尾还能这样排布造型!他当即趁着收拾杂物的间隙,悄悄剪了一小段钢丝带回房间,当作制作狐尾的骨架。
往后一连好几晚,他都躲在房里忙着组装最后的狐尾,入睡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这才导致白天上课频频犯困。
面对海米接连的追问,困意翻涌的符生没再多言语。待到海米又轻声唤了他一声,他干脆装作睡得沉、没有听见,含糊地又应了一声,便彻底埋着头闭目休息。
海米见他实在困倦,懂事地不再打扰,安安静静趴在一旁休息。
教室这边,符生困得昏昏欲睡;而蜃景之中,苏谙正蹲在符生那扇从内部锁死的窗户外,闷闷地琢磨着心事。
符生之所以每晚都从里面锁上窗户,是因为此前他发现床底藏着的毛毡材料被动过痕迹。万幸当时做的是送给海米的大米挂件,若是给苏谙准备的惊喜被提前发现,那可就白费心思了。自那以后,只要白天出门上学,他都会仔细锁好窗户。
此刻房门其实并未落锁,只要苏谙愿意走正门,便能轻而易举进到屋里。可在他心里,偷偷溜门撬窗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执拗的小狐狸死守着自己的底线,说什么也不肯从大门进去。
房间里到底藏了什么?
自从上次他拒绝了符生同睡的邀请后,符生每晚放学回房的时间越来越早。往日里,夜晚本是他俩相处最久的时光,如今对方却总把自己关在房内,宁愿对着屋里的东西忙活,也不愿陪他玩耍。
苏谙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该不会又是那个海米?许是觉得之前的毛毡好看,又缠着符生做新物件了?真是个贪心的小胖子。
又或者是班里其他同学见了成品心生羡慕,纷纷开口讨要,符生性子软,不好意思拒绝,便一一应下?
可若是如此,大可以当着他的面做啊。他自认心胸开阔,绝不会为此闹脾气、搞破坏,顶多提醒一句,别忘了当初答应给他做的狐狸毛毡。
就算如今自己不再是符生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存在,怎么着也该稳居前三,论顺序,也早该轮到他了。
凭什么自己的位置被旁人取代?都怪这烦人的幼儿园,还有那个抢人注意力的海米!
委屈、气恼一股脑涌上心头。苏谙越想越憋闷,索性做出了一个赌气的决定:今天不去接符生放学。
他笃定,少了自己的陪伴,符生总能意识到,为了外人忽略他,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放学时分,符生果然没有看见等候在校门口的苏谙。不过前来接他的苏母神色如常,他略一思索,便猜到苏谙大概是有自己的私事,并非遇上了意外,心里十分平静,坦然跟着苏母踏上归途。
九尾狐毛毡就差最后几道工序,回到蜃景后,符生简单和苏母道别,脚步匆匆就往自己房间跑。
躲在暗处、摆好姿势等着对方主动来哄的苏谙,见符生径直回房,猛地四肢着地站起身。
苏母幸灾乐祸:“芜湖,玩脱了。”
不过是一天没来接而已,至于闹这么大脾气吗?
苏谙下意识抬步想去追,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顿住。不对,明明是他被冷落了,该生气、该被哄的人是自己才对。
他重新挺直脊背,硬生生收回脚步,硬撑着不肯低头。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饭时分,符生始终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苏谙心里渐渐打起鼓,忐忑不安地伸长脖子频频望向楼梯口。难不成,符生是真的生气了?
苏母瞧着他坐立难安的模样,顺势递了个台阶:“饭做好了,去叫小符生下来吃饭吧。”
苏谙立刻来了精神,嗖地一下蹿了出去。可快走到楼梯口时,又刻意放慢动作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垂落的尾巴,悄悄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门:“吃饭了。”
“来啦。”门内传来符生轻快的应答,听语气丝毫没有不悦。
苏谙悬着的心落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