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凉意，还有湿润的泥土和草味。
纪温然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近乎无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的银行卡——那是当年邵祁转交给他的，是岑玄当年为了他的事而留下的那张。
当他醒来的时，高考已经接近尾声。
按照周沁月后来的描述，岑玄在考完最后一科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热闹拥挤的高中三年里，都从未真切地存在过这么一个人般，只剩下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和零碎的片段。
直至他知道真相，才借着“归还”这张卡的理由，拖他们给了岑玄一张新的卡。
这俩张卡成为了他的念想，汇款在无数个夜晚。
直到那年，一直沉寂的账户金额突然发生了变动。
让纪温然的心尖猛地一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那张卡中汇款，但这举动无疑是惊弓之鸟。
那之后，那张卡便再度陷入长久的沉寂，好似被所有人遗忘。
叩叩——
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将纪温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微微一怔，迅速将掌心那张带着体温的卡紧紧握住，稳妥地放入外套内侧口袋，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起身走去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来人，纪温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
“怎么，不欢迎我？”凌明野倚在门框边，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轻笑，目光却探究似的扫过纪温然的脸，“我可是专程来的。听说你昨天难得出门‘约会’了？作为老朋友，当然得来八卦八卦详情。”
纪温然立马揪着人的衣服给人抓进屋了，“什么约会，被其他人听见就坏了，真该让七七好好管管你。”
刚进屋的凌明野就向纪温然的小沙发上一躺，发出舒服的叹息声，“说到这，我家七七昨晚跟我说了个大瓜，你听不听？”
“什么瓜？”纪温然双手抱胸，眯了眯眼。
“差点忘了，周沁月也跟我说了个不小的事。”
“。”
纪温然顿感不妙。
俩人对视几秒，纪温然决定先败下阵，他深吸一口气，怂下肩，认栽：“说吧，还是说你想听什么？”
凌明野一副就等你这句话的模样，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拍大腿，直言、坦率：“何者当年光顾着怎么藏我和七七的地下情了，你这小心思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小心思？我当时骗他的，你怎么也相信了？我可没有对你家七七有什么非分之想？ok？“纪温然立马摆手，示意不对。
话音刚落，纪温然望着凌明野逐渐挑起来的眉，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你先等下。“凌明野丢下这几个字后就开始掏手机，劈里啪啦的打字。
看着凌明野这小人告状的样子，纪温然不由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默默向前，偷窥了下凌明野的手机。
他正给邵祁汇报着一线战况，甚至在邵祁没有回复的情况下，依旧乐此不疲。
”发完了没？“纪温然绷不住了，举起了手机，把邵祁的直播怼在了凌明野面前，”人在直播，你这让他丢下几万观众来回你消息吗？“
叮叮——
凌明野笑嘻嘻的举起手机，回对着给纪温然看。
纪温然笑的点了点头。
其实是没招了。
”我觉得我这手消息不够一线，有更一线的消息吗？“凌明野收起了手机。
见状，纪温然也并没有想刻意掩埋什么，索性直言道：”你现在知道多少了。“
”鄙人不才，刚得知你的喜欢。“凌明野想了想，补充了句，”以及你说对我家七七的非分之想。“
”我没有！“纪温然连忙摆手。
凌明野笑了起来，笑了笑氛围也忽然的变了，”见到了？“
纪温然自然是明白凌明野的意思，坦然道：”嗯，昨晚和Yuger出去的时候，遇到他和周沁月了。“
”什么感觉？“
”嗯？“纪温然顿住，”什么什么感觉。“
凌明野自认自己是过来人，有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语重心长，”看见他和周沁月的时候。“
这话真的有瞬间把纪温然问住了。
难过吗？
喜欢吗？
久别重逢的欣喜吗？
良久，”挺好的。“
”挺好的？“凌明野重复一句，”他俩又没什么，你挺好的什么？“
这下倒是纪温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岑玄他，喜欢alpha？“凌明野凑近，望着纪温然的深色。
和想象中的诧异相反，纪温然接受的很坦荡，就像是意料之中般。
看他这样，凌明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纪温然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凌明野的眼中看见心疼，尤其是这个心疼还是对着自己的。
很......诡异的感觉。
”我长鸡皮疙瘩了，你摸摸？“纪温然把胳膊伸了过去。
凌明野笑着推开了，低声问：”那Yuger呢？“
”Yuger？“
”队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你，不是吗？“
”我想我是知道的。“纪温然点头。
凌明野向沙发后靠了靠，”我昨晚还跟七七说，我觉得你会心软答应他。“
”开玩笑。“纪温然蹙眉，”在一起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我怎么会因为心软答应，在一起的前提是喜欢，而不是心软。“
因为Yuger从始至终都没有向纪温然表白，纪温然也不好意思先一步的开口拒绝。
但徐白如果真的向他表白的话，他也不会因为心软而伤害到徐白。
”对，在一起的前提是喜欢。“凌明野点点头，余光中，瞥见了纪温然下意识摸向口袋的动作，从而，他看见了半张银行卡。
是当年岑玄留下的那张。
”那如果是岑玄呢？“
纪温然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