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会怎么处置自己呢?安达尔拼命支撑住意识,咬住舌尖,逼迫自己思考。
他应该不会再附身自己了,但也不打算舍弃自己这个力量源。不然他也不会坚持把残破的自己带回黑神殿。安达尔只希望对方不要再通过自己去夺取魔法种的天赋力量了。这次整个大陆的魔法种都得交出他们的力量,谁知道那会让黑神占多少便宜。
黑神收拾自己,无外乎两种可能:黑神出于某种原因留着自己的意识,或者碾碎自己的意识把自己变成彻底的躯壳。
安达尔希望是后者。
如果真的变成躯壳,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能左右了,好处是,他也不会记得。要是清醒着,谁知道黑神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什么。如果要亲眼看着自己去为非作歹……安达尔光是想想都觉得厌恶。
说到底,他现在能做的已经不多了,只有保护好自己“躯壳”。
准确来说,是在躯壳中保留自己恢复意识的可能性。
安达尔黯然垂下眼睛,他只有渺茫的希望。如果不成功,他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安达尔只能给自己留下一个线头。那个发现线头,并将自己成功带回世间的希望就寄托在波塞冬身上。他本不想让波塞冬承担这么大的心理压力,特别是在自己什么都没告诉他的情况下。安达尔相信波塞冬不会放弃自己,可这件事对于波塞冬来说也许很有难度。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但那毕竟是在十七年前,波塞冬没有完全觉醒的时候发生的,精神智慧又玄妙得难以参透。波塞冬能记忆,但是不见得能做到,也不一定能理解。
安达尔倒是不后悔来黑神这里佯装受制,毕竟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通过被附身给予黑神重创。他后悔的只是没有和波塞冬说明计划的细节。
重逢以来,他几乎没和波塞冬老实交代过任何风险,只是一味要对方相信自己。他就是恃宠而骄,除了之前大吵一架时,波塞冬从不违逆他的愿望。只要自己说,波塞冬永远会给。
这次也一样,波塞冬相信了他。可相信归相信,担心却是不能消弭的。安达尔不敢想象波塞冬看着自己被黑神彻底带走时是什么心情。要是易地而处,别说看着波塞冬消失在自己眼前,哪怕看着他受一点伤,安达尔也要发疯的。
但他却留下波塞冬自己承受这些……
安达尔突然很想波塞冬,他想回到那人的怀抱里。他现在好冷,他想念波塞冬炽热的吻……
安达尔眨眨眼,把眼泪压回去,狠狠心撇开这些柔软的念想。
已经掷出的骰子是不会收回来的,他得继续往前看。
正当他多愁善感时,灵矿上方的黑神动了。
眼下是死是活,只看运气是否眷顾自己了,安达尔冷静地想。
黑神低头盯着安达尔的身躯,恨不得直接把这个人类穿肠剖腹,直接弄死。但是这也太便宜了他。
眼下,这炼出来的躯壳只是个半成品,不能再附身了,只能用最低效率的方法——把他的力量完全抽取出来供自己使用。魔法种和大海里头那些帝鲸的力量可不一样,他动不了帝鲸的力量,但是要驱使安达尔体内的力量,黑神还是有自信满满的。
他只在犹豫一件事:要不要再进一步,像上次那样,夺取整个魔法种的血脉和天赋力量呢?这无疑会给他带来天大的好处,但是风险更大。
首先,上次安达尔许愿要一个强大的变形魔法,黑神可以通过等价交换的原则作弊,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安达尔要支付的代价;现在,如果黑神要自己出手夺取力量,耗费的是他自己的精力。这是不小的消耗。
还有,谁知道盖亚大陆上的魔法种血脉够不够自己完全恢复,很有可能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反倒让自己更加虚弱。
再说了,如果这次夺取天赋魔法又被那波塞冬用什么方法截胡,最后拿回来一些只能充量而不能使用的魔法,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不划算。
黑神啧了一声,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拽着头发拎起安达尔,决定干脆些,直接把这个人类体内的力量抽干就好。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些话要问这个人类。
黑神手上黑光一闪,安达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只是这一抓,心魇劳情术又在他体内走了一遭,波塞冬抛弃他的噩梦不由分说地又重演了十遍。
“你的瓦伦丁,为什么没来救你?”黑神冷声问道。
他早该发现这个异常的。可这些日子只忙着修复力量损失,他都顾不上搭理这个半死的魔法种,哪里有心情去顾虑追兵?现在有了喘息的工夫,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不对劲。
安达尔第一次从草原被掳走的时候,波塞冬没有马上追来,情有可原。也许他和安达尔已经串通好了,让安达尔羊入虎口,里应外合来偷袭自己。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可这一次不追来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种交换的魔法,波塞冬现在肯定没有任何损伤,安达尔牺牲自身也要给自己的那记重击也已经完成了。现在只剩这个魔法种孤零零地被捏在自己手上,生不如死。
波塞冬肯定也明白。但他还是没来追击,没来抢夺他的情人。
这不合理。
唯一的解释是,这又是他们串通好的一次计划。这对该死的畜生已经准备好了某个陷阱来算计自己了!可是,黑神怎么也思考不出,安达尔在和尸体无异的情况下还能如何伤害自己。
听见黑神的问题,又见对方脸上深深的忌惮,安达尔心中只是冷笑。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也太晚了。不过……
“我不知道。”
“撒谎。要不是你的精神防御还在,真言术对你不起作用,我就直接碾碎你的脑海亲自去看你的记忆。”黑神怒火烧心,被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实在是击穿了他的底线。
“说实话。”他命令道,同时用魔法暴力地碾磨着安达尔体内的每一段碎骨。安达尔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嘴巴还是硬得让黑神恼火。
“你的……审问……审问技巧……真糟糕……”安达尔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像拉风箱唰唰漏着气,“就算我……告诉你……说真话……你……敢信吗……”
黑神沉默了,只有手掐得越来越紧,安达尔的头骨几乎被他捏碎,痛得脑海一片空白。可就在这副模样中,他居然还轻轻勾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
“这可是真话……蠢货……”
说罢,安达尔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神厌恶地把安达尔扔到地上,人类像破布娃娃一样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任谁看都会觉得这尸体都该凉透了。
自己真是白费功夫。
算了,既然什么事情都问不出来,还是让他完成预言中的命运吧。
黑烟从黑神手中漫出,瞬间包裹了安达尔全身。感受着人类脑海中那层精神防御,黑神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还想再糊弄我吗?他使劲一攥,那层防御立刻碎了个干净,臣服在绝对的力量之下。
精神魔法长驱直入。这次,黑神谨慎地摸遍了躯壳脑海中的每一寸角落,连精神碎末都被他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惨雾。他这才放下心来,想按照之前的打算彻底抽空这具身体的力量,然后抹掉这张让自己反胃的脸。可心念一转,黑神便冷笑一声。
这也太便宜他了,太便宜那个瓦伦丁了。
手中白光一闪,安达尔扭曲的肢体被重新连接上了,骨头扭回原位,血液在新的血管中勉强流动,身上、脸上的血迹一扫而空。黑神勾勾手指,安达尔顺从地抬起来,露出那张死寂空洞的面容,金眸染成一片黑色。
那个血淋淋的空洞却没有愈合。
黑神动动心念,安达尔便在黑神殿中自如地活动起来,手上灵巧地凝聚着不同魔法,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凡人。
血傀儡术。
现在这具傀儡只听从黑神的指引,体内的魔法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黑神能从它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力量。
这方法比一次性抽干躯壳麻烦一些,但能获得持续不断的供养。而除了需要一个鲜活的力量源,这傀儡还有另外的用处……
黑神盯着傀儡的一举一动,专心致志地检查了一番。不得不说,他很兴奋。
傀儡胸前的伤口湿润、鲜活无比,好像这个人类只是刚刚受了重伤,还在濒死之中苟延残喘。每次活动幅度大了,傀儡胸前的血洞就呕出一摊血液来,顺着扭曲开裂的肋骨,像被困多时的死水一朝开闸,逃命一样奔流下来。
这画面看起来还像样。黑神满意地点点头。
希望人类喜欢。
希望那个波塞冬喜欢。
黑神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力量,确定已经修复如初。信仰和恐惧源源不断,力量不会短缺;身体里容纳的帝鲸魔法也没有丢失,人质依然在手;而傀儡正在自己面前闲庭信步,这就是最大的威吓和盾牌。
既然说到力量……
最大的魔法力量就近在咫尺,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化为己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