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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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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要接话,又不受控的捱住,看着他,又看到街上的接亲队伍,有什么画面在脑间掠过,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仿似经历过,却想不起了。

见她怔捱,“怎么了?”

脑间的画面消散,面前的脸具而清晰,像被牵引着,“闹人洞房,会遭天谴。”

说完,她自己也愣怔住。

那天回宫后徵羽做了一夜梦魇。半梦半醒,恍坐起来,记不得一点魇中镜像。这一殿的永夜和延续的失惘,她也不知为何。

索性披衣而起,往御园闲走。秋夜露重,行至回廊处,正遇上一队宫女提着玉瓮收集晨露。她驻足瞧了一会,向她们要了一盏,就地煮茶。茶汤入口她便觉出一丝异样——清冽里透着一缕不该有的甜,像是被什么浸过。

没两日竟有内侍呈曰:“天降甘露,味甘如饴,乃陛下圣明所感。”

又过两日,苏州府进献稻禾一茎九穗,曰“嘉禾之兆,兆民丰年”。

一时间,祥瑞频现,百姓奔走相告,皆颂圣上仁德,真正的君权神授。

朝堂上一派融融之象,祥瑞之论不绝于耳,百官附会。今日奏某山有仙鹤来朝,明日报某地银杏一夜尽黄。四海承平、上苍眷顾,天子亦不免心旌微摇,“既有天意垂青,朕当以诚敬答之,不如广设道观,供奉仙真,以续国祚。”

此言一出,朝下俱默。

户部奏称,此前赈灾库银耗尽,账上捉襟见肘,无力再拨修观之资。

言官更是力谏,今国用未丰,不宜大兴土木;恐后世史笔,以此事为陛下之瑕。

可圣上听不进这些。

事情捅去懿祥宫,满朝反对,太后竟破例允了,亲自批得款。

朝堂上下,一时愕然。

南宫翎能理解他,初掌权柄,尝到其中滋味。民间攒了些声誉,朝堂上又簇着一群酒囊饭袋曲意逢迎的人,日渐久了,难免好大喜功。她倒乐见,亲自送了废帝的缘由来,岂有不成全之理。

京郊临县初步择定了四处地址,挽弦去凑了个热闹,回来说徭役征不到,收编了些流民,一整个乌合之众草台班子。

徵羽听着这话,几番思量,“原是做的这个打算。”

挽弦也回过味来了,“主子的意思是,建道观是幌子,安定流民才是真。”

“不止,”清音接了话去,“前头开办女学众臣就颇有微词,明华落定,圣上亲临,当众宣讲‘女子学而优则仕,不分男女’,明面上弹劾的折子堆了满案,高论‘体统不可废’。私底下更是暗流不断,百计阻挠,非要这女学叫停了不可。祥瑞道观这么一搅合,哪还顾得上女学,萧玦这是声东击西。”

“披着道观的皮,才好叫南宫翎轻心。至于落成要做什么...”依萧玦的性子,大抵也是曲线救国,“挽弦你便多去监工看看。”

挽弦点头应下,另有一件更要紧的事,燕近日里频频动作,不止于边界骚乱,“阁里遣了消息来,冀、渝、蜀的城防图主上下了最后通牒。”

皇宫没有,聊城之后,誉王没有当即回都,而是密访了几座城,贪污地方官那事便是他张罗的手笔。这事在暗,本也没几个人知道。她仔细研究了暗探递回来的线路,虽未至边界地带,可冀、渝、蜀的临城,停搁的足够久,中途小道折返,不是没有可能。

且之前在誉王府探得一丝痕迹,誉王本人,处处谨慎提防,她得寻机再探。

南宫很快送来了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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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靠衣装。到了南宫蓁这,恐怕得说句,人靠殿装。自从搬了这...殿后,失色了不少。

冬袖进殿请安,附与她耳边,“誉王进宫了。”

她的眼睑动了,半晌,“袖儿,帮本宫梳妆,今日该有场大戏可看。”

萧赋平日里不轻易进宫里头的,今日说是寻了一头羽色极好的玄凤陇客(鹦鹉),要与皇兄瞧瞧。宫人们上了糕点瓜果便退下了。隔着门呢,都听见了那鹦哥,极会说吉祥话,见着的人都传开了。确实是吉祥物,漂亮得不得了。

萧赋饿着肚子来的,糕点吃差不多了,“京郊及临县的流民,已陆续收编入道观差役中,可将作监的监修官们私下却动了别的心思——有人暗中撺掇,想借着流民之手闹出一场乱子来,好让这桩事办不下去。”

将作监里官员多数跟户部走得近,看魏淮眼色行事。说到魏淮,之前将左相得罪了,后来大概暗地又孝敬了金银,眼下又是蜜里调油的关系,“无妨,漏了马脚正好抓起来办了,我叫槐序盯紧了。”

这倒还是小事,眼下棘手的,“燕近日里不干人事,我们加固防御后,见无机可乘竟半夜游击,鬼哭狼嚎的,可苦了守城的侍卫。长此下去,只怕神志衰弱,届时他们再搞一个突击,麻痹大意了。”

南宫治下的这十多年,先帝囤积的国力财力可以说是挥霍殆尽。禁卫军和兵权一直南宫翎手里,不过边防将领暗里投靠了他们。山高水远,南宫翎鞭长莫及,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俩达成的共识方针,近几年与民休息,能不动真格便不动,战事亦时刻准备着。真到千钧一发,也有挥师百万的底气。

“日里关卡设严,夜里可在城外多设置障碍,捕兽器。我之前听吟一阁的人说她们有一种烟雾弹,城墙投下,挥发的酒气便可致人醉,或可一试。城墙的士兵,给他们准备棉塞,避免吸入。”

“酒弹?竟有此物,光闻酒味就能醉,当真稀罕。我去问讨一番,对了,疆域的公主已定了与燕四子联姻,燕已着手派人去接亲。”

年前疆域是有意与宁朝结姻亲的,递了三回国书,皆被太后拦下。虽说萧玦确是没有联姻的心思,可太后却是怕萧玦攀上了疆域,不好拿捏控制,直接陷国势于不顾。

燕帝年近古稀,怕是没有多少日子。燕帝十七子,存世尚有九子,老四势力最为错综,拥趸者也最多。可惜为人狠辣,不择手段。

“听说那疆域公主年芳碧落,眉眼深邃摄人,皇兄你无福消受,可怎么便宜那燕四了。听说他府内姬妾成群,大臣们亲信家眷也没少碰。被他折腾至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这,疆域还敢把女儿嫁过去。”

“听你这口气,倒是你娶了那疆域公主正合适。”

“可别,虽然我爱美人,可这美人,疆域唯一的嫡长公主,我可消受不起。”

萧玦瞧他一副没正形样子,“对了,前些日子懿贵妃宫外遇刺,还没谢过你。”

“就算是旁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出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我皇嫂呢。”

这一声‘皇嫂’明显让萧玦很受用,一副‘大恩不言谢’的神情,心领神会。

既开了这口子,司家嫡女的事他本不该多说,那些冒昧唐突的话,到底没按捺住,“懿贵妃我从没听皇兄你提及过,坊间传言倒是不少。从前也不曾留意,好像是聊城回来之后,一路显贵。我听说大选的时候被太后打压,司府的支持皇兄你是必要争取的,这司家嫡女...可是政治筹码,用来制衡南宫家...”

十一向来不过问这些事,却也明白他字里行间,“我与司府小姐,个中情形,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萧赋欲言又止,萧玦哪能看不出,“你几时是这吞吐性子了,打小就憋不住事。”

“臣弟有句僭越的话,司家嫡女如今风口浪尖,众矢之的。帝王圣眷,便是刺向她的利刃。若皇兄有意,软肋自曝,反噬其身。若是无意,司家忠烈,还请皇兄护其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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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赋从庆衍宫走出,行至天阶拐角,遇上后宫宫婢。这是前廷,少有后宫婢子,看势怕是候上他一段时日了。

上前,宫礼,“见过誉王爷,我家主子请王爷到翠微轩一叙。”

萧赋心下有几分预感,“你家主子是?”

“回王爷,是懿贵妃,答谢上回搭救之恩。”

萧赋面上不动声色,上回已然谢过,何故再谢。况后宫重地,私自接见外男,扣个罪过累及名声,“举手之劳,还望懿贵妃莫要放在心上,请代为向你家主子问好及赔罪。今日本王还有要事,赴不了叙了。”

半刻钟前,清心殿亦有小厮递进来的纸条,誉王的笔迹仿得是有九成像,邀她至翠微轩一叙。

刚线人递进来的消息,蓁贵妃的这方心思,誉王殿下已然辜负。

临要登场且在等等,南宫蓁搭的戏台子,不行。

这节骨眼上,殿外有一婢子求见。宫人本已打发,奈何人不肯走。挽弦进来传话,说是蓁贵妃殿中生火的侍婢。

有点意思。

正好躺乏了,起身走走。倒是那婢子不知她会出现,一时愣愕在那,好半晌,‘哐当’双膝跪地极响,“奴...婢...见过...娘娘...”

“守卫的人说你要见我,你找本宫何事?”

“回...回娘娘的话,婢子是疏影宫的人,无意撞见冬袖姐姐和小厮说话,后又见小厮拿着物什往娘娘这来了,所以,所以...”

“这样啊,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收着了,你有心了。”

她大概没料到是这么个语境,显是局促,徵羽嘱着挽弦将人送走了。

这人走后没多久,懿祥宫来人了,说是太后有请。

忍不住,还是出手了。

若掐算日子,该到了蛊药发作时。

萧赋那头,在临出宫门的时候被宫人叫住了,说是太后请王爷叙话。

誉王的神态自然,“烦请公公带路。”

并未带去懿祥宫,而是去了另一处太后礼佛的偏殿。禅香充斥着整间屋子,南宫翎端坐上方,像尊不笑的佛。

萧赋恭敬行了礼。

南宫翎招手示意他上前,“听说你寻了只极通人性的鹦哥给玦儿。”

“正是。刚从皇兄那出来,本也想给母后寻一只,奈何那小家伙吵得很,怕扰了母后,这才...”

“这些倒不打紧,就是你难得进宫,怎的不来母后这边,陪母后说说话。”

“儿臣的不是,儿臣不孝。怪只怪儿臣在皇兄那耽搁了时辰,前头早约好了人,这才...听说母后这两日身子乏,儿臣新学了捏揉之术,给母后试试。”

萧赋是实干派,已然上手。手法很是像那么回事,“母后,力道可行?”

确是舒坦,“不错。”萧赋这性子与萧玦那是大不同,萧玦静敛,萧赋活络,打小便吃得开,惯会讨人欢心。他这么些个年,风流的名声也不是白担的。

“这又是你哪个红粉知己那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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