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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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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取笑儿臣,儿臣这是特向郎中学的。”

“哦?那便是用来讨姑娘家欢心的法子了。”

这面上是俩人都堆满了笑,“儿臣再给您按按头,才研究的穴位。”

可见这誉王手法是不错,闭眼享受着呢,悠悠然睁了眼,“勾栏瓦肆那些个,寻欢作乐便罢了,正妻总是要娶的。上次选妃宴,酩酊醉意回去了,没个正形。事后竟还赎了个男乐师进府,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像什么样子!”

“母后训得极是,儿臣一会回府就遣人走。”

南宫翎还不知道他,嘴上惯会应承的,“中秋夜宴,待嫁有身份的官女子可都来了,可有看上的姑娘?”

“一茬花一茬姑娘的,夜色又黑,儿臣没看清。母后做主便是。”

“真要母后做主?”

“母后的眼光,儿臣自是信得过。”

南宫翎的笑意便没收过,当真是母慈子孝,“先帝这一众皇子里,哀家是最偏疼你的,你当知道。”

他的眼神微恙,手上却未停,“自是儿臣最招人疼。”

“你呀!”

这偏殿内有隔间,南宫翎稍抬了手,“赋儿,你进去看看。”

他手上的动作这才罢停,眺了眼隔间方向,不好的预感蔓延,“母后,这该不会佛屋藏娇了吧。”

“你惯会想,看看便知了。”

那是一扇雕花叠门,与墙一体。若不细瞧,当真发现不了。他立在门前,有几分迟疑。太后在榻上饶有兴致,他覆手,推开了门。

门后,当真别有洞天。

他想象过门后的情景,到底还是低估了南宫翎。

满室氤氲,鸳鸯池内花瓣漂浮,女子背倚在池壁,湿发贴肤而垂,如墨瀑倾泻,露出肩胛骨的轮廓,挡了一清透屏风,在湿润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欲念拉满。而靠门的案几,佛经抄了几行,停罢,那字迹,端庄清丽间,有一丝难窥的野心。

他一个放荡不羁,处变不惊的十一爷,内心从没像这一刻,那么惊乱过。

他偏首向南宫翎,“母后,这是...”

“母后这一生阅人无数,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皮囊,你可要怜香惜玉。”

“不是,母后,深宫后院,儿臣纵是再荒唐也不能在您礼佛的地方行这事。”

“佛渡有缘人,”南宫翎从座上下来,“赋儿,你且进去看看是谁。”

他未动。南宫翎走近,从身后推了他一把,踉跄进了里屋,“懿贵妃前些日子宫外遇刺,听说是你救的。这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报。”

“母后又寻儿臣开心了,既是皇嫂,儿臣这便去寻皇兄。”

他腿才迈出一步,“怕是来不及了,合欢的香有些时候了,再不解,恐暴毙身亡啊。”

他眼中的难以置信没能逃过南宫翎的眼,“若司府嫡小姐有什么不测,不好向司家交代吧。”

“司府那边,自有你皇兄交代。”

“母后,纵是儿臣再荒谬,也不可能觊觎皇兄的女人,不顾人伦。”

“赋儿,你这话说重了,兄终弟及,自古有之。”

这么些年来,他们粉饰太平,起码维持了表面上的和谐。如今南宫翎把这话搬上台面,怕是要故技重施,旧事重演了。

“我在大选压着司家小姐,本就是想日后指给你的。江山和美人,你可要把握住啊。”

大概是药效上来,屋内有细碎的呻吟。他是久经温柔乡不假,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不曾。

南宫翎拍了拍他肩袖,“一念之间,万人之上,万人之下。”

下一秒,誉王爷反身的背影,门被带上。

便是屈从了。也许是屈从江山,也许是屈从美人,亦或是屈从于权势,屈从于她。

南宫翎脸上的慈笑便像焊上去了,“这司家嫡女,真是个妙人呐。”

内屋的步声疾切,手上也没闲着,迅速解了外袍,两步跨到屏风后,覆住她身子将她从池里拖上来。

她的面上潮红,显是在水里待得久了。这一套动作晕眩,浅浅地起了眼,“誉...王?”

媚骨天成蚕食过的身子,柔弱无骨,唤他的声音更是千娇百媚。被搅乱的一池春水,他明显感觉到身子燥热,他抑住自己,“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清醒?”

“就快不...我头上的簪子,誉王你...你帮我扎...扎一下指...”

他有惊诧,可旋即,不敢耽误地,照做了。

指尖有血球冒出,刺痛的那一下,她人也清醒缓和过来了。

他松怔开,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你说咱俩上次碰面,你遭人刺杀。这回,又遭人暗算下药,你这宫斗水平不行啊。”

她有一点被惹笑,“坊间都传言十一爷风流成性,不堪托付。我虽与王爷仅有几面,却觉得王爷,性情有趣。将来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必然不会闷。”

“就这样轻信了本王?既有传闻,必不会空穴来风。今日情形,怕是很难善了,不如从了本王可好。”

他一脸雅痞,在观察她的反应。她的笑未收,也没再继续。

他收起难得有几分正经,“若是今日脱身不了,被人撞见捅破,一力全推我身上便是。就说是我荒唐挟持了你 。可即便如此,你的名声也保不住了。后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若愿意,我带你走。王妃的头衔或是远走高飞,任你选。”

她这小半生与许多人打交道,见过许多人的眼,此时此刻萧赋望向她的这双眼,是她见过的最赤诚的少年眼。世人眼中那个流连勾栏瓦肆的十一爷,竟是个性情中人。

她的动容不用装,指尖微颤他会意,银钗戳了第二指。当痛感稀释,“登高台也好,种豆苗也罢。不管身临何境,身边人才是最重要的,十一爷觉得呢?”

萧赋大抵明白她话中会意,却没有马上接话,又听到她说,“你说我宫斗不行,我可是被打压到浣衣局,步步惊涉,入宫月余,便擢晋到贵妃位分的,十一爷觉得我步步青云又是凭何?”

这下是把他惹笑了,豁然开朗。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放心吧,这次我们定会化险为夷的。”

“自然,我的人去请了皇兄,他很快到。”

这话说完他觉得有哪里不对,身体蹿起一股燥热,很快蔓延全身,大意了。徵羽察觉到他神色变化,面上有几分猜到担忧,“萧赋,你怎么了?”

他把银钗塞递回去,拉开两人距离,“一会要你自己动手了,我大概也中了香毒。”

“那你...怎么办?”

这内屋他打量过了,唯一的明窗被封死了,眼下闯出去怕是不行。他的手在身上搜找能用的物什,发髻的簪他抬手又放下。他的腿根绑了一把匕首,匕首出鞘,光影刺眼,闭眼的那一下,睁开,漫开的血腥味,是他毫不迟疑割划的掌,“池水凉了,我下去待一会。”

萧玦赶到的时候,一池的血水,触目惊心。昏厥在池边的人,五指扎伤,另一只手还握着尖头带血的银钗。他抱起人往外冲,槐序紧跟其后,“传太医与十一,速叫清音挽弦来,另派人去请吟一阁的人来。”

他就近带她到另一间偏殿,不断唤呼她的名字,她终于有一点意识,“萧玦?”

“是我。”

他半揽她在怀里,“吟一阁的人马上到,可还撑得住?”

她没力气说话,神情中领会,眼睑轻轻合下。

此事不能声张,挽弦清音来得及时。二人备了一桶冷水,萧玦抱她入桶时,她整张脸都拧挤到了一起。恰这时暗影急报,他走开那会便让清音挽弦守着。

冀城近日频有失踪人口,系出城谋生的人被燕军劫掠,越发猖獗。守城的人夜探了几次燕军营地,游牧民族日迁月潜,踪迹难定,尚未有突破,请求朝廷支援。

吟一阁的人来得算快,萧玦被边城军事纠葛,城防部署她拿到了,便让来人带回去。她迟疑,欲言又止,“这城防图,让主上三思,慎用。”

萧赋割了掌心入池后,她用银针封了他的脉络,暂失知觉。

发髻的簪子有玄机,果然。簪头螺旋,内里簪色一体。她本以为是图纸,摊开后才发现,竟是蚕丝绢,薄如蝉翼,难怪能携于簪内。

这份部署详尽,藏粮处、兵器火药驻地,兵力分布,无不精细。且,这绘制手法,似曾相识。笔尖勾连之处,在脑间临摹比对——是裴矜!难怪,竟是如此,这便都解释通了。

边界几城她亦有到过,若是叫她排兵布阵,所思谋略该有誉王爷有八成接近。誉王爷部署安排几近妥帖完善,这样的军事思路,绝非一朝一夕,竟如此,深藏不露。

阁里得了这城防部署,必不动声色转手于燕。届时边界突破失守,两方相争,他们确实兵不血刃鹬蚌得利。南宫太后为落萧玦的石,必袖手旁观,重新夺权。可几方势力斡旋,要为此买单的竟是百姓。又会有多少士兵丧命,多少百姓流离。可若不是她,是否就能不发生?

萧玦军情缠身,中途抽了两次身来看她,皆昏睡着。倒是誉王爷,缓和了一二时辰后,行动无碍,便被薅到了议事殿,密谈至夜深。

更深露重,已过夜半。

“南宫太后说要废了你,让我取而代之。”

这话从十一嘴里说出来,轻淡得像在磕闲话。

“正好冀城出了这档子事,你把我派过去,没有人和,太后她老人家夜只能等着。恰我最近手痒,与那燕小儿斡旋一番。边界那几城的部署,我亲去调整一番。”

萧玦亦是此意。

临撤前,萧赋已至殿门又伫住,“司相女那事,宫外遇刺,宫内遭人算计,想来近日风头过盛,皇兄不妨冷落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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