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奉二，你在吗？

顾昭浑身湿透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蜷缩在床边的角落。

窗外的雨幕织得密不透风，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他苍白而倔强的脸庞，以及那双因强忍泪水而泛红的眼眶。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冻得麻木了，连带着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也一点点被这无边的雨夜吞噬。

江晚凝一路尾随着他，雨水穿过她的身体，她仿佛也能体会到那刺骨的寒意。

顾昭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少年倔强的眉眼间，此刻也满是无助的痛楚，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此刻江晚凝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猛地扑上前去，想要紧紧地拥抱住他，她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呢喃：“顾昭，别怕，我在呢。”

“顾昭，看看我，我是凝凝啊”

她抱着他，哪怕他感受不到，她也想抱抱他，她想告诉他，她相信他，她的顾昭是冤枉的。

这一次棠影没有再阻止她，任由她扑过去，然而就在她手臂触碰到顾昭的刹那，怀中的顾昭仿若万千星辰般，在她怀中骤然消散。

“不，不要啊，顾昭！”江晚凝手臂僵在半空中，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猛地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悲切地呼喊着：“顾昭！顾昭！”

为什么，连一个拥抱都不可以？为什么？就在记忆里抱一抱这个倔强的少年都不可以？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她瘫坐在地上，仿佛此刻被抽去了灵魂般神情呆滞。

江晚凝的泪水悄然滑落，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为什么？”但周围静默无声，没人会给她答案。

良久，耳边出现清脆的声音。

“不可试图改变事件走向，不可做出过于激动的举动，否则，记忆将会中断，这是为了维护记忆本身的稳定。”

江晚凝猛地抬头，不知什么时候，靖安侯府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寂静的白色空间，她眼前光影流转，出现了一道身影。

眼前的女子面容冷艳，眉眼清秀，仔细看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淡淡哀伤。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上面绣着海棠花纹样，额间点缀着海棠花钿，周身萦绕着淡雅的花香。

江晚凝屏住呼吸，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也凝固了。那女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秋水般深邃，直视着江晚凝的眼睛。她的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哀伤难以捉摸，却又迅速地掩饰过去，恢复了平静。

“你是谁！”江晚凝终于开口，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警惕。

粉衣女子微微偏头看着她，声音无悲无喜：“宿主，我是棠影。”

“棠影？你是棠影，你为何会出现，又为何是这副模样？”江晚凝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满心都是疑问。

“宿主，您刚刚试图触碰记忆碎片的顾昭，这份意识太过强大，触发了记忆碎片的禁制，我才出现的。”

“顾昭，他后来怎么样了？”江晚凝下意识地问道，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还是按照既定发生的那般，不曾更改。”

江晚凝一时间怔愣住，她喃喃自语着：“顾昭，他，吃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