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多了。你把这个力的方向改了,整个题的答案都不一样。”
于菲盯着图看了几秒,然后趴在了桌上。“我不想学了。”
“你每次都说不想学了,每次还不是写完了。”
“因为我同桌是你嘛。”
丁满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写题。
于菲说的那句话,她自己可能都没当回事。随口一句,说了就忘了。但丁满星听到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感动,也不是肉麻,就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哦,原来我在某个人那里是‘因为是你’”。
这种事不会经常发生。至少对丁满星来说不经常。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一月中旬,白天越来越短,六点钟就黑透了。校门口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满星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歌。她走路不喜欢看手机,喜欢看路边的灯、看天上的云、看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走着。
她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离学校走路二十分钟。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听完五首歌。有时候她会绕远路,走那条经过烧烤摊和小商店的街,不是为了买什么,就图个热闹。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声音,有声音就显得没那么冷清。
今天她没绕路,直接回家了。
进小区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小货车,有人正在往下搬东西。丁满星没在意,从旁边走过去,余光瞥见纸箱上印着“皖定学院”的字样。
谁搬家吧。
她上了楼,到家门口掏钥匙,隔壁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走动,看不清楚,应该是新搬来的。这个老小区隔段时间就有人搬走有人搬来,她已经习惯了。
进门,换鞋,放书包。
她妈辛莫兰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说了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
“隔壁好像搬来人了,”辛莫兰一边往锅里倒酱油一边说,“听说是外地来的年轻姑娘,在铜陵上班。”
“哦。”
丁满星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她爸丁衡今天加班,还没回来,桌上就她们母女两个。辛莫兰吃饭的时候喜欢说话,说单位的事、说邻居的事、说丁满星的成绩。
“你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吧?”
“还没。”
“上次那个数学,你要不要再找老师补一补?”
“不用。”
“你上次考了多少来着?”
“一百零二。”
“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一百零二算及格了吗?”
“算。”
辛莫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妈每次都是这样,想说又说不好,说了又怕她烦,但又忍不住要说。丁满星习惯了。她知道她妈是为她好,但“为你好”三个字听多了,就跟“早上好”差不多,不带什么情绪了。
吃完饭她洗碗。这是她家不成文的规矩:辛莫兰做饭,丁满星洗碗,丁衡加班的时候这顿饭就她们两个人。水流哗哗地冲过碗沿,她把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一个碗一个碗地擦过去,冲干净,放架子上。
收拾完已经快八点了。
丁满星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数学卷子还有半张没写,英语还有一篇完形填空,物理还有三页。她算了算时间,大概要写到十一点。
她拧开笔帽,低下头,开始写。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的影子从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滑过来。隔壁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隔壁住着什么样的人,也没想过要知道。
十一点十分,丁满星合上笔帽,把卷子摞整齐塞进文件夹,明天要交的放在最上面。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路过客厅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楼大多数灯已经灭了。
回来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隔壁的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很暗,可能是台灯。
还没睡。
丁满星收回视线,转身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又想到那个光。不知道那个人是刚下班回来,还是跟丁满星一样刚写完作业——不对,搬来的人应该不是学生了。她妈说是上班的。
上班的人这个点还在亮着灯。
他在干嘛呢。
丁满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