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对话结束后,丁满星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但没有写作业。她盯着桌上那本合上的物理练习册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伸手翻开了第一页。又看了十秒钟,合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放下,又拿起。
她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像个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最后她拿起杯子,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边喝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然后她又回到了房间,这次坐到了书桌前,没有再站起来。
她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上次做到一半的那一页。题目是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画了一个圆形的轨迹,粒子从左边进入,从右边射出。她读了一遍题目,没读进去,又读了一遍,还是没读进去。
她不是看不懂,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播放刚才那段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洛羽杉。”
洛羽杉。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了一个“洛”字。写完之后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字写得不好看,横太长了,撇太短了。她又写了一个“洛”,比第一个好一点,但还是不满意。她写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写到第六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纸上那六个“洛”字,觉得它们看起来像在排队。
她在第一个“洛”后面写了“羽杉”。洛羽杉。三个字连在一起的时候,比单独写好看。她又把这三个字完整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洛。羽。杉。
然后她划掉了。
不是整行划掉,是画了一条横线穿过那行字,力度不大,下面还能看出来写了什么。她看着那行被划掉的“洛羽杉”,把草稿纸翻到空白面,开始做物理题。
这次她读进去了。公式写对了,数字代进去了,算出了答案。翻到后面对照了一下,对了。她翻回刚才那页,继续做下一题。
做完两道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于菲发来的消息,是一张自拍,她在家里穿着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敷着面膜,只露两个眼睛。配文是“美丽周末”。丁满星打了一行字:“丑”,想了想删掉了,打了“还行”,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句号。
于菲秒回:“句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人?”
丁满星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过了大概二十秒,于菲又发了一条:“你不回我就是默认了。”
丁满星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在写题。”
“周末写什么题,周末是用来休息的。”
“你刚才不是说期末考不进前十五你妈要收你手机吗。”
“所以我在护肤啊,心情好了才能学得好。”
这是什么逻辑,丁满星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题。第三题做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于菲发了一张美食照片,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吐司、生菜、火腿、芝士,切成了三角形,摆得很整齐。
“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丁满星看了一眼,觉得看起来确实挺好吃的。她打了四个字:“给我带一个。”
“周一给你带。”
“你不是说你这周末要学习吗,怎么还有空做三明治。”
“学不进去。”
丁满星没再回了。她把手机放到抽屉里——不是随手一放,是特意放到抽屉里,关上了抽屉。这样她就看不到消息提醒了,可以专心做题。
物理做完了,换数学。数学做到一半,她听到隔壁传来声音。不是音乐,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本书从桌上滑下去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丁满星停下笔,听着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