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丁满星睡到自然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眯了一会儿。十点多才真正爬起来。
辛莫兰已经出门了,留了纸条说去外婆家了,晚上回来。丁衡也不在。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穿着睡衣去卫生间刷牙,路过客厅的时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十二月的阳光不烫,暖洋洋的,看着就让人想晒太阳。
丁满星刷完牙,洗完脸,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走到阳台上。
天很蓝,没有云。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腿短屁股圆,走起来一扭一扭的。丁满星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笑。
然后她看了一眼隔壁的阳台。
阳台门开着。
那个人也在阳台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看样子也是刚起床不久。她靠着阳台栏杆,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丁满星拿着牛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个人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站在各自的阳台上。中间有一堵矮墙,只到腰的高度。如果矮墙没有隔断,她们几乎就是并肩站着的。
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看到了丁满星。
“早。”
又是“早”。上次在楼道里说过一次的“早”。
“早。”丁满星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一套旧的棉质睡衣,衣服上印着碎花,领口有点松,头发也没梳。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穿着这套睡衣出来。
但现在回去换已经来不及了,太刻意了。
“今天天气挺好的。”丁满星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天气。这是她最讨厌的聊天话题——跟长辈在一起没话找话的时候才会聊天气。但此刻,除了天气,她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嗯,”那个人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不知道是水还是茶,“难得晴天。”
丁满星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但又不想就这么回房间。所以她就端着牛奶站在阳台上,假装在晒太阳。
两个人各自站着,没什么交流。但奇怪的是,丁满星并不觉得尴尬。如果是跟别人这样站在阳台上,一句话不说,她早就找借口溜了。但跟这个人站在这里,沉默是自然的,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不需要说话,只要并排站着就行了。
“你养猫吗?”丁满星忽然问。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蹲在花坛边逗猫的画面。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不养。”
“我看你上次在楼下逗猫了。”
“你看到了?”
“嗯,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那个人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猫不怕人,但也不让人摸。我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
丁满星想到那个画面——她蹲在花坛边,手伸出去,猫看着她,她看着猫。上次她在十几步之外看的,现在她站在两米外,听她亲口说“我试了好几次了”。
好多次。
原来她不是偶尔遇到那只猫,是特意去找的。
“你下次要不带点吃的。”丁满星说。
“什么?”
“带点猫粮或者零食,它闻到了就会过来。光伸手没用,它不知道你要干嘛。”
那个人想了想,点了下头。“有道理。”
然后又安静了。
丁满星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睡衣的领口拢了拢。
“你一个人住吗?”她问。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知道答案了,但一直没机会问。
“嗯,”那个人说,“一个人在铜陵。”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重庆的。”
重庆。
丁满星在脑子里飞快地检索了一下这个地名。重庆,直辖市,离安徽挺远。她为什么会来铜陵?
“那你来铜陵是……”
“上学,”那个人说,“在这边上大学,毕业了就没回去。”
“皖定学院?”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搬家那天看到了。”
“观察挺仔细的。”
丁满星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只是陈述事实。但她选择当夸奖听。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她继续问。
“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做校对。”
“出版社?”丁满星有点意外,“就是……看书的那种?”
“差不多。看稿子,找错别字,改病句。”那个人停了一下,“挺无聊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个人又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看错别字有意思?”
“不是,”丁满星说,“就是……跟书打交道,挺好的。”
她其实不知道出版社校对具体做什么,但她觉得跟书有关的都不会太差。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应该跟书待在一起的——安静,内敛,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本书的封面,让人想翻开。
“你是学生?”那个人问。
“嗯,高二。”
“哪个学校?”
“一中。”
“成绩好吗?”
这个问题戳到了丁满星的痛处。她想了想,说了句“还行,就那样”。
那个人没有追问。
阳台上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楼下那只柯基已经被主人牵走了,小区里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鸟叫。
“你叫什么名字?”丁满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