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丁满星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看了一眼,没看到人。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在打电话。丁满星站了两秒,没听到洛羽杉的声音,只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模模糊糊的。
她没等,下楼了。
到学校的时候于菲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盒酸奶,一盒是她的,一盒是丁满星的。丁满星把书包放下,拿起酸奶,撕开盖子。
“你不是说给我带三明治吗?”丁满星问。
“忘了。”于菲咬了一口自己带来的包子,“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做。”
“你不是说周一给我带吗。”
“我说了吗?”
“你说了。”
“那可能说了吧,但忘了。”于菲又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很香,“你昨天干嘛了?”
“没干嘛。去了趟超市。”
“自己去的?”
“嗯。”
“没跟别人?”
丁满星看了她一眼。“跟谁?”
“没谁。”于菲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像之前那样追问。她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也可能是问完了才想起来自己不想知道答案。丁满星没多想,低头喝酸奶。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发了一套卷子,说这节课做,做不完的下节课继续。卷子不难,丁满星做到第四题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不会做,是想到了别的事。她想到昨天在电梯里闻到的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就是干净的、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她不知道洗衣液怎么能洗出那种味道,她家的洗衣液洗完只有一股化工的香味,闻久了头疼。
她继续做题。
做到第七题,又停了。这次是因为想到洛羽杉切菜的声音。“哒哒哒”,有节奏,不快不慢。她切菜的时候,刀离手指很近吗?丁满星见过别人切菜,手指蜷着,指节抵着刀面,刀起刀落,指节跟着往后移。洛羽杉的手那么白,手指那么细,要是切到了——
她低头继续做题。
做完卷子的时候,还有十五分钟下课。丁满星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填空题,然后趴在桌上等下课。于菲在旁边还没做完,急得直转笔,转一下掉一下,掉一下捡一下。
“你别转了。”丁满星小声说。
“我紧张。”
“紧张转笔又没用。”
于菲不理她,继续转。笔又掉了,这次滚到了地上,滚到前排同学的椅子底下。于菲弯腰去捡,够不着,丁满星帮她捡了。
“谢了。”
“还有十分钟。”
于菲低头继续写。
课间的时候,丁满星去了一趟厕所。走廊上有人在打闹,两个男生追着跑,差点撞到她。她侧身让了一下,靠着墙根走。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陆与桑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就是拿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丁满星从她身边经过,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今天的内容是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操场边上聊天,男生们在打篮球。于菲拉着丁满星坐到操场边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拆开,递过来。
“你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丁满星拿了一片。
“饿了。”
“你不是吃了午饭吗?”
“午饭是午饭,下午是下午。”
丁满星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又拿了一片。
操场上,徐毅卓在打篮球。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胳膊。他运球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变向很快,防守他的人跟不上,被他一步过掉,上篮得分。旁边有女生在喊“徐毅卓好帅”,声音不大,但丁满星听到了。她看了一眼那个喊的女生,不认识。
“你又看徐毅卓了。”于菲说。
“我没有。”
“你刚才看了。”
“我看的是篮球。”
“篮球有什么好看的。”
丁满星没理她,把薯片袋子里最后几片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走一圈。”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沿着操场跑道慢慢走。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踩上去软软的,脚感很好。丁满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移动。黑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道白色的划痕,不知道在哪蹭的。
“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丁满星忽然问。
“因为大家都上啊。”于菲说。
“我是说,如果不上大学,会怎样?”
“不上大学……”于菲想了想,“可能就去打工吧。进厂什么的,或者去店里当店员。”
“那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但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上大学,总觉得亏了。”
丁满星没说话。她想到洛羽杉。洛羽杉上了大学,毕业了,留在了铜陵,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做校对。她说“挺无聊的”。丁满星不知道她说的“无聊”是指工作无聊,还是指这种生活无聊。从重庆到铜陵,一千多公里,上了四年大学,留在一座不是家乡的城市,做一份她觉得“无聊”的工作。这是她想要的吗?还是她也只是因为“大家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