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提前半小时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把床上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把桌上的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把散落的笔插回笔筒。她妈辛莫兰比她还紧张,拖了地,擦了桌子,洗了水果,还泡了一壶茶放在客厅。
“你同学爱吃什么?要不要我炸点鸡柳?”辛莫兰站在厨房门口问。
“妈,她就来复习的,不是来吃饭的。”
“复习也要吃东西啊。”
“你不用忙了,真的。”
门铃响的时候,丁满星去开门。于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你带什么东西?”丁满星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我做的曲奇。第三次终于成功了,给你尝尝。”
纸袋里有十几块曲奇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厚有的薄,边缘烤得有点焦。丁满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脆的,甜度刚好,有一股黄油和奶香味。
“好吃。”她说。
“真的?”于菲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于菲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两个人进了丁满星的房间。于菲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卷子,在书桌前坐下。丁满星坐在床边,把折叠桌支起来当临时书桌。
“你先写什么?”于菲问。
“数学。”
“我也数学。一起写。”
两个人各自低头写卷子。房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于菲会停下来,转一会儿笔,然后继续写。偶尔丁满星也会停下来,盯着某道题看几秒,然后写下答案。
写了大概四十分钟,于菲伸了个懒腰,把笔一放。
“休息一下。”
“你才写了多久。”
“四十分钟了。你这个人真能坐得住。”
于菲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书柜前,看了看上面的书。大部分是教辅,也有一些小说。她的目光扫过书脊,在某一本上停了一下。
“你也看这本?”她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
“上学期买的,还没看完。”
“我看过,结局挺感人的。”于菲把书放回去,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你们小区还挺安静的。”
“嗯。”
“你邻居是什么人?我上次听你说过,是个年轻女的?”
丁满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嗯,在出版社上班的。”
“你见过她?”
“见过。”
“长什么样?”
“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于菲转过身来看着她,“好看吗?”
丁满星想了想。“还行。”
“你这个人真没劲,问你什么都是‘还行’。”于菲走回来,坐到椅子上,拿起笔。“算了,不问了。继续写吧。”
丁满星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她写得很慢,因为脑子里那个“还行”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不是她故意想的,是于菲问了一句“好看吗”,然后那个人的脸就自己出现了。黑色的长羽绒服,领子竖起来,头发从帽子里露出来,被风吹着。
她写完了一道大题,翻到下一页。
于菲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丁满星问。
“没事,看到一道很蠢的题。”于菲指着卷子上一道应用题,“‘小明从家到学校,每分钟走50米,迟到了10分钟;每分钟走70米,早到了5分钟,求家到学校的距离。’小明就不能走快点吗?非要迟到早退。”
丁满星看了一眼,也觉得这道题有点蠢,但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
两点多的时候,辛莫兰敲了敲门,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苹果、橙子、火龙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阿姨好。”于菲甜甜地叫了一声。
“你好你好,你们慢慢写,不着急。”辛莫兰笑着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出去了。
于菲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你妈人挺好的。”
“嗯。”
“比我妈好。我妈只会说‘你还不去学习’。”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她说得太多,我就不想听了。”
丁满星想起洛羽杉说过的“习惯和喜欢不一样”。习惯和喜欢不一样。她习惯了辛莫兰的唠叨,不代表她喜欢。她习惯了于菲的叽叽喳喳,不代表她不喜欢。习惯和喜欢之间有一条线,有时候线很清楚,有时候线很模糊。
她拿了一块火龙果,慢慢嚼着。
四点多的时候,于菲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晚上还要去我外婆家,不能待太久。”她把卷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穿上羽绒服。
“我送你。”丁满星说。
“不用,就几步路。”
“我正好下去买点东西。”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小区里的雪还没化完,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白色,像褪色的补丁。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于菲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