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于菲盯着丁满星手里剩下那几颗,“你要是不想吃,我可以帮你。”
丁满星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把竹签递给她。于菲接过竹签,把上面还粘着的一点糖渣舔干净了。
“咦。”丁满星面无表情的说。
“又没别人看到。”
两点多,丁满星回了家。走到四楼的时候,她看到洛羽杉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子,不大,用胶带封了好几道。她站了两秒,敲了敲洛羽杉的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洛羽杉在上班,还没回来。丁满星看着那个快递箱,想着要不要帮洛羽杉拿进去,但她没有洛羽杉家的钥匙。她把箱子挪到门边靠墙立着,这样不会绊到人,然后回了自己家。
下午写了两张化学卷子。电钻还在响,但比上午小了,可能是楼下的装修队换了工具,也可能只是她的耳朵习惯了。写到第三张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声音——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丁满星放下笔,走到门口,开了门。
洛羽杉正在门口拆快递箱,用钥匙划开胶带。她抬起头看到丁满星,手指停了一下。“你在家?”
“嗯。今天没出门。”
“你帮我拿进来的?”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门口了,帮你立起来了。怕绊到人。”
洛羽杉把胶带撕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书。她拿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谢谢你。”
“买的什么?”
“书。出版社寄的,内部购买,便宜。”
“又是诗集?”
“不是。小说,最近要出的新书,让我们先看。”
洛羽杉把箱子搬进屋里,放在玄关。她换鞋的时候,丁满星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洗衣液,是香水,很淡的花香,像栀子花。
“你今天喷香水了?”丁满星问。
洛羽杉愣了一下。“上午跟同事出去吃饭,喷了一下她的。味道太重了?”
“不重。挺好闻的。”
洛羽杉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你今天干嘛了?”
“跟同学去了商业街。喝了奶茶,吃了糖葫芦。”
“你同学是上次来你家的那个?”
“嗯。她叫于菲。”下意识就把于菲给卖了。
洛羽杉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聊。丁满星站在自己家门口,也扶着门框。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从门里透出来的光照着她们的脸,半明半暗的。
“你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洛羽杉问。
“还行。化学写完了,数学还差一点。”
“那你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
丁满星准备关门的时候,洛羽杉又说了一句:“对了,那本诗集,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大部分没看懂。但有一首我觉得挺好的。”
“哪一首?”
丁满星想了想,把诗里写的那座桥和河水的意象说了。洛羽杉听了,想了一会儿。“那首我也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在说,有些东西会走,有些东西不会。河水会走,落叶会走,云会走。但桥不会。”
丁满星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有些东西会走,有些东西不会。洛羽杉是在说诗,还是在说她自己?从重庆到铜陵,走了一千多公里,留在一座不是家乡的城市,做一份不是最喜欢的工作。她是河水还是桥?
“我先进去了。”洛羽杉说。
“嗯。拜拜。”
丁满星关上门,站在玄关。走廊里,洛羽杉也关了门。两扇门关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咔嗒”两下,像两个人在不同房间同时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她换了鞋,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翻开数学寒假作业,找到刚才做到一半的那一页。读完题目,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停了。不是因为不会做,是因为脑子里那首诗还在。河水会走,落叶会走,云会走。桥不会。
洛羽杉借给她诗集,告诉她这首诗她也喜欢,然后说“桥不会”。她想说的是桥不会走,还是她不会走?或者她只是觉得这首诗写得好,仅此而已。
丁满星继续做题。解完一道,翻到下一页。写到第二道的时候,她在草稿纸的边缘画了一座桥。很简单的桥,一条弧线跨过两条直线,弧线下面画了几条波浪线代表河水。她看着这座桥看了几秒,觉得画得太丑了,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