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来我们家过。除夕,一起。”
洛羽杉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看着辛莫兰,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姨,不用了,我自己——”
“自己怎么过年?年夜饭都得吃吧?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冷冷清清的。”辛莫兰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决定。“就这么定了,除夕来我们家。满星,到时候你叫她。”
“知道了。”丁满星说。
洛羽杉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丁满星看到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点。
过了大概半小时,洛羽杉站起来说要回去了。辛莫兰说“再坐会儿”,洛羽杉说“衣服还晾着”,辛莫兰说“那你回去吧,除夕记得来”。
丁满星送洛羽杉到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两个人身上。
“你妈太热情了。”洛羽杉说。
“她就那样。”
“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跟她说了好几遍了。”
洛羽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笑,虽然幅度不大,但整个脸都跟着变了。眼睛弯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鼻翼轻轻展开。
“你笑起来比你平时好看。”丁满星说。
洛羽杉愣了一下,笑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我平时不好看吗?”
“平时也不丑。就是看起来像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太会笑。”
“那你可以多练习。”
“跟谁练习?”
“跟我。”
洛羽杉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轻,像风吹过水面,荡了一下就没了。她说了句“你作业写完了吗”,丁满星说“还有一点”,洛羽杉说“那你快去写吧,我先回去了”,丁满星说“嗯,拜拜”。
洛羽杉开了门,进去了。
丁满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声控灯灭了,走廊暗下来,只有从门缝下透出来的光。
她站了两秒,回了自己家。
晚上,丁满星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还剩最后两张卷子,她打算今晚写完。写到第二张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她想到洛羽杉一个人在铜陵过年。除夕那天,整栋楼每扇窗户都亮着灯,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每个锅里都煮着热腾腾的东西。洛羽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饭、一盘菜、一碗汤。电视开着,里面的人笑着闹着,她一个人听着。
她拿起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微信:“我妈让你除夕过来,你来吧。”
过了一会儿,洛羽杉回了:“嗯。谢谢你妈,也谢谢你。”
丁满星:“不用谢。”
洛羽杉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跟上次一样的表情。
丁满星看着她发的这个月亮,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你笑起来像这个月亮。”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奇怪,但没说哪里奇怪,也撤不回来了。
洛羽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是说我脸黄?”
丁满星笑了一下,打字:“不是。是说你不笑的时候像没有月亮的晚上,笑了就像月亮出来了。”
洛羽杉没有立刻回复。丁满星以为她说错话了,准备打个“我随便说的”圆场。然后洛羽杉回了:“那你以后多让我笑笑。”
丁满星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她打了几个字:“好。你等我练练。”
洛羽杉发了一个问号。
丁满星没有解释,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卷子。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翻到下一页,发现没有下一页了。她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写完了。数学寒假作业全部写完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雪停了,地上那层薄薄的白色开始融化,变成湿漉漉的水迹。路灯的光照在雪水上,反着光。
她想起那首诗:河水会走,落叶会走,云会走。桥不会。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桥”字。桥。她在下面画了两条直线,一条弧线,弧线下面画了几条波浪线。比上次画的好看了一些。
她把这张纸从草稿本上撕下来,折了一下,塞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