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是被手机震醒的。

于菲发了一连串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我回来了！！！下午出来玩！！！”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长。丁满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字：“哪？”于菲秒回了那个奶茶店的地址，跟上次一样，老地方。

丁满星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躺了几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有关门的声音。洛羽杉上班去了。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正好看到洛羽杉走出单元门，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外套，围巾围了两圈，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风吹着她的衣角，她低着头，没有打伞。今天没下雨，但天阴，云很厚。

丁满星看了一会儿，直到洛羽杉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下午两点，丁满星到了奶茶店。于菲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奶茶，旁边还放着一杯。她看到丁满星进来，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打到旁边人的头。

“这杯你的，少糖去冰。”于菲把奶茶推过来。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先到？”丁满星坐下，把吸管插进杯子里。

“因为我出门比你快。你在家磨蹭什么？”

丁满星喝了一口奶茶，没接话。于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相册给她看。“你看，我回老家拍的。我奶奶家养的猫，胖不胖？”

照片里是一只橘猫，趴在沙发上，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的。丁满星想到小区花坛边那只橘猫，瘦的，不让摸的。“胖。”她说。

“还有这个，我跟我表妹去庙里烧香，人超级多，挤都挤不进去。”

“你求什么了？”

“求考试顺利。你呢？你过年干嘛了？”

丁满星想了一下。“没干嘛。写作业，吃饭，睡觉。”

“你就没出去？”

“去外婆家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

“然后在家待着。”

于菲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杯子快见底了。“你那个邻居呢？她没找你？”

“找了。她送了我一条手链。”丁满星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左手腕。

于菲凑过来看。“银的？还挺好看的。”她翻了一下星星吊坠，“她为什么送你礼物？”

“新年礼物。”

“关系挺好？”

“还行。”

“一直说还行。”于菲松开手，靠回椅背上。“人挺好的，上次见了，感觉挺温柔。”

“嗯。”

“长得也好看。”于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奶茶不错”。

丁满星低头喝奶茶，没接话。

两个人从奶茶店出来，在商业街上逛了一圈。于菲试了一双鞋，白色的板鞋，在镜子前照了照，问丁满星好不好看。丁满星说“好看”，她就买了。付钱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扫了码，动作干脆，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钱？”丁满星问。

“压岁钱。我奶奶给了两千，我外婆给了两千，我妈还给了五百。”

“你妈为什么给你五百？”

“她说‘你都花了，我再给你点’。”

“你妈真好。”

“你妈不也好吗？上次还给我做鸡柳。”

“那是客气。”

“客气的鸡柳也是鸡柳。”

两个人从鞋店出来，又逛了文具店。于菲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丁满星买了几支笔芯，还是那个牌子，0.5的。付钱的时候她想到洛羽杉用0.38的，笔迹比她的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四点左右，丁满星到家了。她换了鞋，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你几点下班？”

过了一会儿，洛羽杉回了：“五点半。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洛羽杉发了一个月亮。

丁满星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天还是阴的，云很厚，看不到太阳。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腿短屁股圆，走起来一扭一扭的。丁满星看了一会儿，想到上次跟洛羽杉一起看这只柯基，洛羽杉说“它走路像在扭秧歌”，她笑了，说“你形容得还挺准”。

五点二十，丁满星下了楼。她没跟辛莫兰说去干嘛，辛莫兰也没问。她走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人拎着菜，有人背着包。丁满星站在花坛旁边，掏出手机假装在看。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她只是突然想站在这里，等洛羽杉下车。

五点四十二分，二十三路公交车到了。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人。洛羽杉在最后面，穿着深蓝色外套，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她下车，抬头，看到了丁满星。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洛羽杉走过来。

“出来走走。”

“走到公交站来了？”

“嗯。”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等我？”

丁满星没承认，也没否认。她转了转手腕上的星星。“你买了什么？”

“菜。晚上做西红柿炒蛋，要不要一起吃？”

“好。”

两个人一起往小区里走。风比下午大了，把洛羽杉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指别到耳后，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差点打到丁满星的脸。丁满星伸手按住了围巾的角。

“你围巾要飞了。”

“谢谢。”洛羽杉把围巾重新围好，这次围得更紧，只露出眼睛。

进了单元门，声控灯亮了。洛羽杉走在前面，丁满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轻一重。到了四楼，洛羽杉掏钥匙开门，丁满星站在她身后。

“你跟你妈说了吗？晚上在我这吃。”

“还没。我发个消息。”

丁满星拿出手机，给辛莫兰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在隔壁吃，不回来吃了。”辛莫兰回了一个“哦”字，比平时简洁，可能在看电视，懒得打字。

洛羽杉开了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双客用拖鞋，深灰色的，毛绒绒的，放在丁满星面前。丁满星换了鞋，走进厨房。

“我帮你洗菜。”

“你会洗菜吗？”

“会。”丁满星拿起水池里的西红柿，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水有点凉，她把水温调高了一点，冲得很仔细，每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都用手指搓了搓。洛羽杉站在旁边切葱，刀落在案板上，“哒哒哒”的，有节奏。切完了葱，打鸡蛋。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开，又磕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蛋壳碎成了好几瓣，有一瓣掉进了碗里。

洛羽杉伸手把那瓣蛋壳捞出来，手指上沾了蛋液，黏糊糊的。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打鸡蛋还要练。”洛羽杉说。

“能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