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吃的意思。”
“你上次说我的饺子自己吃,别给别人吃。这次呢?”
“这次可以给别人吃了。”
“给谁?”
“给我。”
丁满星愣了一下。洛羽杉已经低下头,继续包下一个饺子了。她说“给我”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给我递一下擀面杖”一样自然。
丁满星低下头,又擀了一张。
饺子包了两盘。一盘是洛羽杉包的,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一盘是丁满星包的,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站得直,有的歪着。但都是饺子,都能吃。
洛羽杉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饺子下进去。丁满星包的饺子有几个破了,馅漏出来,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洛羽杉把破了皮的饺子捞到自己碗里,把完整的放在另一个碗里,推到丁满星面前。
“吃吧。”洛羽杉说。
“你把破的都给自己了。”
“我牙好,不怕破的。”
“你牙好跟你吃破饺子有什么关系?”
“破的有嚼劲。”
丁满星看着洛羽杉碗里那几个破了皮的饺子,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两个放到洛羽杉碗里。
“干嘛?”洛羽杉抬头看她。
“我不爱吃破的。”
“你刚才说——”
“我改主意了。”
洛羽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饺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馅很香,皮虽然破了,但味道没有变。
“好吃吗?”丁满星问。
“嗯。”
“真的?”
“真的。”
丁满星低下头,吃了一个完整的饺子。皮薄馅大,白菜的甜,肉的香,姜的辛,都在嘴里。跟除夕那天晚上吃的味道一样,又不太一样。除夕那天晚上人多,电视开着,辛莫兰在说话,丁衡在夹菜。今天只有她们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碗碰碗的声音很轻,呼吸声清晰可闻。
吃完饭,丁满星洗了碗。洛羽杉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肘碰肘。洗完了,洛羽杉把碗放进碗柜,关上门,用抹布把水槽边上的水渍擦干。
“你该回去了。”洛羽杉说。
“嗯。”
丁满星走到门口换鞋,洛羽杉跟在后面,靠在鞋柜边上。鞋柜上那个白色的小碟子还在,糖只剩一颗了,紫色的,葡萄味的。
“你把那颗也吃了吧。”洛羽杉说。
“你不吃?”
“你不是说今天换换口味吗?昨天拿了橙色的,今天吃紫色的。”
丁满星拿起那颗紫色的糖,剥开,放进嘴里。葡萄味,甜的,有一点涩,像葡萄皮的味道。她嚼了嚼,糖在牙齿间沙沙响。
“好吃吗?”洛羽杉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
“那你直接说好吃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说了‘好吃’,下次就没词了。‘还行’可以用很多次。”
洛羽杉笑了一下。她站在鞋柜边上,一只手搭在柜面上,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敲了一下。
丁满星把糖嚼碎了,咽下去。葡萄味的余味还在嘴里,有一点酸。
“我走了。”
“嗯。”
“明天我还来。”
“明天我上班。”
“那等你下班。”
洛羽杉看着她。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从门里透出来的光照着她们两个人的脸。洛羽杉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亮,瞳色浅,能看清瞳孔的边界。
“好。”洛羽杉说。
丁满星开了自己家的门,进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嘴里还留着葡萄味的酸。
换了鞋,走进客厅。辛莫兰在看电视,头都没转。“回来了?”
“嗯。”
“包的饺子?”
“嗯。”
“好吃吗?”
“还行。”
丁满星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那颗橙色的糖还在台灯旁边,她拿起来看了看,没拆。她打开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紫色的不好吃。涩。”
洛羽杉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月亮,弯着嘴角。
丁满星看着那个月亮,把手腕上的星星吊坠转了转。银色的链子在台灯下反着光,星星的每一个角都被磨得光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橙色的糖在台灯下亮晶晶的,包装纸反着光,像一颗小小的橘子。
明天她要吃这颗。
橘子味的,洛羽杉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