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看着她把那袋面粉放进购物车，想到她说“不会的还有很多。比如不会修水管，不会换灯泡，不会开车。”现在她要在“不会”的列表里划掉一项了。

买完菜，两个人去了书店。书店在商业街的二楼，不大，但书很全。丁满星在教辅区挑了几本参考书——数学、物理、化学，各一本。洛羽杉在文学区逛，手指在书脊上滑过去，一本一本看过去，最后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放回去了。又抽出一本诗集，翻了翻，拿在手里。

“你要买这本？”丁满星走过来。

“嗯。上次借你的那本，你还了吗？”

“没。还在我桌上。”

“那这本送你。你留着看。”

洛羽杉把诗集递给丁满星。丁满星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白底黑字，设计很简洁。她翻开第一页，是她上次读过的那首关于桥和河水的诗。她看了两行，合上了。

“你不是已经有一本了吗？”丁满星问。

“那本写了很多笔记，不干净了。给你一本新的。”

丁满星拿着那本诗集，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白色的封面有一点磨砂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就当是补你的新年礼物。”

“你不是送了我手链吗？”

“那个是除夕的。这个是开学的。”

丁满星把那本诗集放进购物袋里。薄薄的，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商业街的灯亮了起来，黄的白的，一串一串的。于菲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看到丁满星，停了一下，又看到她旁边的洛羽杉，笑了一下。

“好巧。你们也来逛街？”于菲的目光在丁满星和洛羽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买点东西。”丁满星说。

“那我先走了，我妈等我吃饭。”于菲挥了挥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丁满星一眼，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走了。

丁满星和洛羽杉往小区走。路上人不多，风比下午小了，天边还有一点橘色的光，像褪色的水彩画。洛羽杉走在前面，丁满星跟在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同学挺有意思的。”洛羽杉说。

“她就是话多。”

“她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在看什么她不太理解的东西。”

丁满星没接话。她知道于菲在想什么。于菲不笨，她只是不说。她看到丁满星和洛羽杉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看到丁满星穿着新衣服站在小区门口等人，看到洛羽杉买菜的时候会多买一份排骨。于菲什么都没问，但她都看在眼里。

到了小区门口，洛羽杉停下来。她从购物袋里拿出那袋面粉，又从里面拿出那本诗集，递给丁满星。

“面粉你帮我拿一下。太重了。”

“你买的时候怎么不嫌重？”

“买的时候没想到要拎回去。”

丁满星接过面粉，抱在怀里。面粉不重，但袋子很大，抱着有点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楼梯上。洛羽杉走在前面，丁满星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面粉和诗集。到了四楼，洛羽杉开了门，把购物袋放在玄关，转过身来拿面粉。

“谢了。进来坐？”

“不坐了。我妈等我吃饭。”

“那你回去吧。”

“嗯。”

丁满星开了自己家的门，进去，换了鞋。她把诗集放在餐桌上，辛莫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买书了？”

“嗯。开学的礼物。”

“谁送的？”

“隔壁。”

辛莫兰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缩回厨房继续炒菜了。

丁满星把那本诗集拿回房间，放在书桌上，跟那本旧的并排摆在一起。一本旧的，扉页上写着“铜陵，十二月”；一本新的，白底黑字，干干净净。旧的那本她还没看完，新的一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翻。

她拿起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面粉拿回去了吗？”

洛羽杉：“拿回去了。放在厨房了。”

丁满星：“你什么时候做面包？”

洛羽杉：“明天。做好了给你尝。”

丁满星：“不好吃我不吃。”

洛羽杉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睁着眼睛，嘴角弯着。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两本诗集。一旧一新，并排站着，像两个人，一高一矮，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