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洛羽杉说要做面包,丁满星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做了。
下午两点多,丁满星正在房间里看那本新诗集。第一页的那首诗她读了三遍,还是没太看懂,但觉得“桥不会”这三个字写得很好。手机震了一下,洛羽杉发来一条消息:“面包烤好了。过来吃。”
丁满星放下诗集,出了门。洛羽杉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香味,黄油和面粉混合的味道,甜的,暖的,像冬天里开了暖气的那种甜。她推门进去,洛羽杉正站在厨房里,戴着那个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烤盘。烤盘上放着几个小圆面包,金黄色的,表面刷了一层蛋液,亮晶晶的。
“你第一次做?”丁满星走过去,凑近看。
“嗯。照着教程做的。”洛羽杉把烤盘放在桌上,“不知道好不好吃。”
丁满星拿起一个面包,烫,换了一只手,吹了吹,掰开。里面松软,气孔均匀,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麦子的香气。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甜度刚好,不腻。“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洛羽杉也拿了一个,掰开,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还行。”
“你又说还行。”
“本来就是还行。”
“你这个人要求太高了。”
洛羽杉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包。洛羽杉泡了一壶茶,红茶,颜色深,味道浓。丁满星喝了一口,苦,加了一块糖,又喝了一口,还是苦,又加了一块。两块糖下去,茶变成了甜的,但茶的苦还在底下。
“你加糖的方式跟你包饺子的方式差不多。”洛羽杉说。
“哪里差不多?”
“都不太讲究。”
丁满星没反驳,又喝了一口茶。甜,苦,甜里面带着苦,苦里面又有甜。她想到洛羽杉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是甜的,相处久了发现有一点苦,但苦过之后又有回甘。可能不是洛羽杉苦,是丁满星自己的舌头尝到了什么就以为是什么。
“你今天不去书店了?”洛羽杉问。
“不去了。参考书买好了。”
“那你下午干嘛?”
“在这待着。”
“你不写作业?”
“写完了。”
“这么快?”
“周五就写完了。”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不是惊讶,是“你又来了”的那种——丁满星总是很快把作业写完,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待着”。以前是待在自己家,现在是待在洛羽杉家。
“那你在这待着吧。”洛羽杉站起来,把碗收了,“我洗衣服。”
丁满星跟着她走到阳台。洛羽杉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抖开,挂在晾衣架上。白衬衫、深色裤子、灰色卫衣、一条浅蓝色的床单。床单很大,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个帆。洛羽杉踮起脚尖,把床单的一角挂在晾衣绳上,丁满星帮她把另一边拉直。
“好了。”洛羽杉拍了拍手,“让风吹吧。”
两个人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只柯基,腿短屁股圆,走起来一扭一扭的。洛羽杉说“它好像又胖了”,丁满星说“你看得出来胖了?”洛羽杉说“你看它屁股,比上次宽了”。丁满星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但点了点头。
“你什么都能看出来。”丁满星说。
“什么?”
“猫胖了,狗胖了,面包还行。”
“你是在说我管得宽?”
“不是。我是说你看东西看得细。”
洛羽杉没有接话,看着远处。
下午四点多,丁满星帮洛羽杉收了衣服。床单干了,被风吹得软软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洛羽杉把床单叠好,对折,再对折,四个角对齐,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放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