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叠衣服也叠得这么整齐。”丁满星说。
“习惯了。”
“你什么都习惯。”
“不好吗?”
“好。就是觉得你太习惯了,习惯到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洛羽杉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丁满星。丁满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洛羽杉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我不是不在乎。”她说,“我只是不说。”
“那你可以在乎的时候说出来。”
“说出来又能怎样?”
“说出来别人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
丁满星被问住了。知道了又能怎样?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洛羽杉把太多东西藏在心里,藏到别人看不到,藏到她自己可能也快忘了。但那些东西还在,就像灯罩里那只飞虫的干尸,翅膀透明的,一直在那里。
晚上,丁满星在自己家吃完饭,洗完碗,回到房间。她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面包还有吗?我再吃一个。”
洛羽杉过了一会儿才回:“有。你过来拿。”
丁满星换了鞋,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三下。洛羽杉开了门,手里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两个面包,用保鲜膜包着。
“给你。明天当早饭。”
“谢谢。”丁满星接过盘子。
“你明天几点出门?”
“六点五十。”
“我也是。”
“那明天早上一起走?”
洛羽杉想了想。“好。”
丁满星端着盘子回到自己家,把面包放在餐桌上。辛莫兰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像萤火虫的光。她换了鞋,回到房间,把诗集放在枕头边。两本,一旧一新,并排摆着。旧的上面有洛羽杉的铅笔字——“铜陵,十二月”。新的空白,等着她写点什么。
她拿起笔,翻开新诗集的扉页,想了想,写了一行字:“铜陵,正月。洛羽杉送。”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送”字太普通了。洛羽杉送了她很多东西——手链、诗集、面包、酸奶、橘子、糖。这些“送”字后面藏着的东西,比“送”这个字本身多得多。她把诗集合上,放在枕头边。
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丁满星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银色的,小小的,五个角都被磨得光滑。她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从第一个角摸到第五个角,然后又把第五个角那个不平的地方摸了摸。
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跟月光挨在一起。
丁满星闭上眼睛。洛羽杉还在看稿子,可能在改错别字,可能在改病句。红色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把不对的划掉,写上对的。丁满星想,如果洛羽杉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也改一改就好了。那些她说不清、想不通、理不顺的东西,让洛羽杉用红笔划掉,写上对的。但她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她连“对”是什么意思都不太确定。
只知道洛羽杉做的面包好吃。洛羽杉叠的床单整齐。洛羽杉发的月亮,闭着眼睛的,睁着眼睛的,弯着嘴角的,每一个她都存了。
手机震了一下。
洛羽杉:“睡了吗?”
丁满星:“还没。”
洛羽杉:“明天早上一起走。六点五十。”
丁满星:“好。”
洛羽杉:“晚安。”
丁满星:“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发光的线。她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