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洛羽杉发了一个黄色的月亮,弯着嘴角。
丁满星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人。洛羽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晚上降温了,她又把大衣穿上了。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买了什么?”丁满星走过去。
“草莓。最后一季了,再不吃就没了。”
两个人往小区里走。丁满星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草莓,没洗,擦了一下就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酸,比上次的小一点,但汁水很多。
“好吃。”她说。
“你洗手了吗?”
“上次也没洗。”
“上次是上次。”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亮了。丁满星走在后面,看到洛羽杉的背影。她的大衣有点长,快到膝盖了。她走路的样子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但丁满星觉得自己跟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不会注意洛羽杉走路的步子,不会记得洛羽杉说的话,不会在她家门口放酸奶和橘子,不会在公交站等她下班,不会因为她一句“你试试”就去复习。她变了,变了很多。
到家的时候,辛莫兰在客厅看电视。“考完了?”“嗯。”“考得怎么样?”“还行。”“你每次都还行。去洗手吃饭。”
丁满星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她夹了一块排骨,啃了。又夹了一块,啃了。
吃完饭,她去找洛羽杉。洛羽杉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披在肩膀上。丁满星坐在沙发上,洛羽杉坐在旁边擦头发,毛巾搭在头顶,两只手捏着毛巾的两角,来回搓。
“你这次期末考完就是暑假了。”洛羽杉说。
“嗯。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上班。跟平时一样。”
“周末呢?”
“周末在家。”
“那我来找你。”
“你作业写完了再来。”
“知道了。”
丁满星靠在沙发上,看着洛羽杉擦头发。她把毛巾拿下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侧,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把家居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小块。
“你头发还在滴水。”丁满星说。
“一会儿就干了。”
“吹风机呢?我帮你吹。”
“不用。”
“你上次感冒就是头发没吹干。”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从卫生间拿了吹风机递给丁满星。丁满星插上电,洛羽杉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对着她。
丁满星打开吹风机,热风吹出来,把洛羽杉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用手拨开洛羽杉的头发,一小片一小片地吹。洛羽杉的头发很软,很黑,发尾有一点分叉。她的脖子很白,后颈的头发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黑色的,不大。
“好了。”丁满星关了吹风机。
洛羽杉摸了摸头发。“谢谢。”
“不客气。”
洛羽杉把吹风机收起来,回到沙发上坐下。丁满星的手还残留着洛羽杉头发的温度,软软的,热热的。
“你暑假真的哪都不去?”洛羽杉问。
“不去。在家待着。”
“那你无聊了怎么办?”
“来找你。”
“我要上班。”
“接你下班。”
嘴比脑子快,丁满星光想着回答,说了什么完全没过脑子。
洛羽杉看着她。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丁满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行。”洛羽杉说。
丁满星回去了。她躺在床上,把手举起来,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银色的链子在月光下反着光,星星的每一个角都被磨得光滑。她想到洛羽杉说“你要无聊了就来找我”,想到洛羽杉说“行”。
六月结束了。丁满星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页:“六月。期末考。洛羽杉的凉面好吃。头发吹干了。她说‘你要无聊了就来找我’。”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
高二结束了。她想的是,这个暑假会跟以前不一样。